「哪有那么快的……」
我看着她一脸认真地计画着明天就要看到番茄钻出泥土的娇气模样,胸腔里忍不住发出一阵沉闷而温和的低笑。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纵容,在正午向黄昏流转的微风中缓缓漾开。
我一掀衣襬,半蹲在她的膝前,大掌极其细緻、也极其小心地穿过她睡裙下那白皙如玉的腿弯。我没有直接将她横抱起来,而是听从了她想要自己脚踏实地的愿望,起过身将妳背在身上,双手托着妳的双腿妳紧紧的环着我的脖子靠在我的背上,慢慢的走回木屋。我们没有立刻进屋去面对那些繁琐的厨务,而是绕过客厅的落地窗,来到了那一座依山而建、正对着夕阳西下广阔草场的木造凉亭之上。我们坐在凉亭上泡茶聊天,夕阳西下的美景让我们的心情都变得无比愉悦,就这样在凉亭中毫无防备地聊天嬉闹着)。
时光,似乎在这一秒钟内,在我们身心彻底交融的日常秩序里,不知不觉中转换了最温暖的色调。
随着天空最顶端的太阳逐渐西斜,原本明亮、甚至有些曝晒的白昼,此时此刻,被一整片从大山深处澎湃涌出的、厚实而又黏稠的琥珀色暮光,给彻彻记底底、温柔地取代了去。
我们两人的巨大黑影交迭在一起,缓慢地穿过那一片渐渐被晚霞染上了一层碎金边缘的干爽草坪,绕过几圈被僱员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松香的灌木丛,这才终于踏上了这座凉亭的实木地板。
凉亭完全是纯天然的木质结构,粗大的原木柱子上带着岁月摩挲后留下的、深褐色的古朴油脂光泽。
此时此刻,在深秋深夜与黄昏交界处的微凉空气吹拂下,整座小凉亭正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唯有大山深处才会有的、好闻的松木与山野野花芬芳完美混合的干燥气息。
我没有让她动手,反手在竹椅上垫了一层厚实的羊绒毯子安置好她,随后蹲下身去,熟练且稳健地在石灶里升起了一小堆果木炭火。
「劈啪……」
暗红色的火星在木炭的剧烈炙烤下发出极其沉闷、也极其规律的噼啪声,一壶清冽的山泉水很快在铁壶里发出了咕嘟咕嘟的清脆沸腾声。
我低着头,烧水、洗茶、冲泡。
我那一双因为常年砍伐原木、操持农务而显得骨节粗壮有力的大掌,此时在袅袅升腾的乳白色蒸汽背后,每一个拿捏茶盏、翻转茶滤的微小手势,都在这一片静谧、神圣的黄昏暮色之中,显得格外的一字一字皆是规律,也格外得从容不迫。
沈星若软软地塌陷在靠着的竹椅中央,那一条右伤腿无比放鬆地横在垫子上。
由于今天一整天在田垄间高强度的体力消耗、此时此刻,她全身上下每一处发软的肌肉,都陷入了一种二十五年从未体会过的、近乎于放逐了所有防备的极其放鬆与慵懒状态。
回到木屋后,她已经在卧室内洗漱完毕,破天荒地在行李箱底层换上了一件质地极其宽鬆、质地却无比舒适干爽的长款米色针织衫。
那柔软、散发着淡淡太阳皂香的棉质材质,此时无比温软地包裹着她那一具成熟、线条近乎魔鬼般的柔美身躯,将她那一处处惊心动魄的完美曲线给无比柔和地勾勒了出来,反而将她整个人,在半明半暗的橘色火光映照下,渲染得愈发地温婉,愈发地平添了一种只有在私密床榻间才会有的普通女人的娇软。
她有些赖皮地歪着那一颗黑髮散落的小头颅,侧坐在我的身边,那一双亮晶晶的杏眸视线,无比安详、也无比依恋地追随着窗外、那远处正隐匿在琥珀色晚霞最深处、显得层峦迭嶂且连绵起伏的深山山峦蔚蓝剪影。
(随着我将一盏刚沏好的热水,无比温柔地注入到青瓷茶盏之中的那一秒钟,氤氲、翻涌着的乳白色水汽与淡淡的茶青芬芳,在我们两人的呼吸交界处袅袅升腾、盘旋了开来。)
沈星若低下头,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杯中正随着热水而上下沉浮、缓慢舒展着的最肥沃的茶叶脉络。
在这一秒钟内,在我们两人同频共振的沉重心跳声守护下,她那一双总是盛满了冷清、防御与看透了世俗之凌厉的秋水眸子深处,那一层名为「首席超模沈星若」的犀利、傲骨与深深的疏离感,在此时此刻这堆果木炭火前,彻彻记底底、被生生燃烧、熄灭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被我的体温与承诺完全熨平、融为一体之后,彻底沉淀了下来的、如同一汪深潭般近乎于参透了生命真相的终极禅意与绝对宁静。
「原来这就是你这个大指挥官大人……今天早晨在床榻前,口口声声跟我承诺说的『悠閒自得』的家常日子啊,苍狼。」
她轻声地、有些发自灵魂最深处放鬆地呢喃感慨道,那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
她从长长的袖口里伸出那一隻白皙的小手,反手死死地、没有给彼此留下一丝空隙地接过了我递到她手心里的热茶杯。
在两手交接的极近距离下,那白瓷般的指尖触碰到温热杯壁的那一分滚烫热度,让她那颗漂泊了太久的心臟猛地一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