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持续冲刷着独语之殿的凭栏,在地砖纹路上汇成潺潺溪流。
身处这座翱翔天际的圣所,玫莉娜感觉自己站在世界尽头,正眺望一场早已注定的甚罚。
她的父亲有时温柔的令她窒息,她一度感到恍惚,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其它时候,他却太残酷,每一句话都在诉说他不容置疑的道路,连暴雨也无法侵扰他身周那片模糊的阴影。
他的灵魂一定已经淬炼得坚硬如铁了,绝不会为些许残酷之事动摇。
“你看那座巨城,玫莉娜。”
塞萨尔的声音穿透风雨,毫无波澜,“自从神选者们把舞台留给世俗中人,它就凝聚了他们近千年来的智慧和恐惧。
棱堡和火炮相伴而生,它的每一个尖角,都是为了炮火能够覆盖彼此的死角,每一寸倾斜的土垒,都是为了吸收炮弹的冲击。
许多年来,即使法师们面对这种坚固的城墙,也要谨慎考虑自己的法术。”
玫莉娜和他并肩而立,透过雨幕望向苍茫大地。
世界平坦似海,蜿蜒的城墙匍匐其上,形如一条起伏的巨蛇。
星形城郭层层叠叠,如同巨蛇下颚。
相比其长度和坡度,城墙稍嫌低矮,但真实高度仍然骇人。
若能垂直向下凝视地表,就能发觉巨石城墙的落差恍如天堑,和站在悬崖边缘凝视深渊无异。
这样的高塔坚壁存在已近千年,修缮出棱堡拱卫则接近百年——几乎全靠力大无穷的野兽人奴隶。
由此看来,卡萨尔帝国对混种野兽人的过度奴役,其实也是当年叛乱的起源。
如今阿尔蒂尼雅带着野兽人发起攻城,岂不也是一种诡异的复仇?她自己的复仇剧,还有野兽人的复仇剧。
“我为定居空御的混种野兽人祈祷,为他们的子嗣带去智慧的启迪,如今也有许多年了。”
玫莉娜思索着说,“很难想象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他们只是卡萨尔帝国盲目痴愚的奴隶。
你是从何时意识到我们可以启迪混种野兽人的,父亲?”
“那是个意外。”
塞萨尔说。
“意外?”
“就连野兽人自己都没有启蒙混种野兽人的打算。”
他解释说,“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有个要命的老兔子找出了他已经混种混到没救的后裔,要求我实现过去的承诺。”
“那么你实现了承诺,完成了最初的启迪,父亲。”
“人们心中存在诸多偏见,我也无法避免。”
塞萨尔解释说,“亲手为约尔文的后裔带去智慧之后,我才意识到那些饥饿的野兽也能得到启迪。”
“深渊之神不也能启迪野兽——甚至是蛆虫吗?”
“但我们把它的启迪视为亵渎,”
他说,“把它造就的生灵视为邪魔,我们会说,它和它的邪魔绝不会得逞。
这么说的时候,我就无视了混种野兽人的存在。
我要求它们保持盲目痴愚,以为它们得到智慧和深渊陷堕等同。
所以呢,我必须承认,深渊之神是比我更公正。
如果不是约尔文要求我给予启迪,我怎么可能意识到混种野兽人还能得到启迪?”
“从您口中听到这种话很让人动摇,父亲。”
玫莉娜说。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来不和你谈心了。”
“和你谈心是在折磨自己的信念,是在考验自己的信仰。”
塞萨尔笑了,“熟知我的修士都这么说,玫莉娜,那么你后悔了吗?”
“没有,”
玫莉娜否认说,“如果我要走的更高,父亲就是我必须要洞察的人,这是肯定的。
不过听你讲述理念带来的冲击比我想象中更大一些。
我现在没有勇气倾听更多了,能请您先别伤害我了吗?”
塞萨尔拍拍她的脑袋,“好吧,总之,最古老的堕落者将它称为智识之神,这说法不完全错,我的小主祭。
我们看待彼此时互为倒影,它眼中的拯救是我们眼中的堕落,反过来也一样。
如果我们无法在很多层面上超越它,我们就无法争取那些我们本来可以争取的灵魂。”
玫莉娜沉思起来,“救赎之道,不止是单纯的救赎,更是争夺灵魂的战争吗?说实话,我没有勇气听你继续讲述了,至少给我一些思考的时间,好吗,父亲?”
“那我们就先考虑眼下的战争吧。”
塞萨尔说。
玫莉娜深吸口气,感到雨水沿着她的脸颊滑落。
“克利法斯还有他的王宫贵胄,他们知道世俗的层面已经无力抵抗。”
玫莉娜说,“城墙和火炮只是用来争取时间,抵御攻城的希望则都寄托宫廷法师和宗会修士身上。
但从当年的安格兰一战来看倘若世俗层面节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