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塞萨尔再次睁开眼睛时,现世仿佛只是一场大梦,依翠丝的生活则永无止境。
认真追究的话,他们已经待了近百年,日子却带着熟悉的节奏,在公爵府邸和依翠丝之间反复循环。
他感觉去年变成今年,今年又成了去年,无论度过多么长久的岁月,似乎都不过是一两年之久。
这种错位很诡异,永无休止,似乎可以持续到永恒。
不过他也知道,如今的错位,是因为戴安娜舍不得她年少的岁月,也放不下依翠丝的记忆,总是觉得自己还没在这座传奇的城市待够。
她把自己困住了。
过去了这么久,戴安娜仍旧抓着菲尔丝不放,要和她掰扯依翠丝执法者的种种条例。
菲尔丝仍然抱怨个没完没了,说连她妈都没这么管教过她,好似顽劣的小女孩。
阿尔蒂尼雅一如现世那样,和戴安娜结下了盟约协定,只是相比现世,这次多了两个怪人当见证者——相比她们俩来说,确实称得上是怪人。
顽劣乖僻的乡下女巫,还有个难以揣度的公爵府邸男仆。
塞萨尔尚未深陷迷雾,他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多久,他也可以推动他们的生活发生变化。
每次来年回到依翠丝,剧幕的细节总会发生些许改变,后来塞萨尔和他们的皇女殿下谈得深了,她甚至会和他们一起回去,住在公爵府邸。
然而,他也把自己困住了。
他每次都做得太少,凝视得太多,他希望看到这一幕故事的每一种变化,如此以来,他的双眼就能一直落在她们生命最鲜活的时代上,遍历她们的每一种可能性分支。
等到塞萨尔备好了丰盛的早餐——他厨艺越来越完美了,这倒是个明显的变化,戴安娜借着采购食材的名义把他拽到一边,问为什么皇女会这么捧着脸一直观察他。
“她只是好奇这座城市,”
塞萨尔慢慢答道,“而我一直在探索依翠丝。”
“这真是”
戴安娜咬着手指,“我本来可以和她一起探索,互相帮助。”
过了好久她都没说话,他能明显感到她的目光压在他脸上的重量。
他不止清楚她为什么有股无法言说的邪火,还很清楚她现在根本无法承认。
最后她终于开口了,“我们去执法的时候,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错位感有时会让塞萨尔想笑,虽然还是他和戴安娜相识的更早,她却由于心中介怀无法承认,坚持他们毫无污点瑕疵的主仆关系。
于是阿尔蒂尼雅自然而然对他产生种种想法,有时那股视线的意义连菲尔丝都能看得出来。
“当然,大小姐,如果你想的话。
我们都会跟你一起去。”
他说。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你比我以为的更有知识。”
“没错,我在侧室堆了很多书,你不记得吗?在依翠丝这地方,我几乎没买过书以外的东西。”
戴安娜慢慢点了点头,塞萨尔留意到她这人看着不在乎,平时却会留心观察一切。
放在现实也一样。
许多事情她不是无知,只是记在账上等着以后讨论。
年少的时候戴安娜要更傲慢一些,阿尔蒂尼雅也不那么沉着,两人都身上带刺,难以相处,只是塞萨尔很好拿捏了和她们相处的分寸而已。
“有一天我醒来,看到你在翻我的执法记录。
我还在想事,但你很快就离开了。”
她说。
“我听殿下说了很多异域他乡的故事——对比南方诸国和依翠丝,就像另一个世界。
后来我发现,这在执法上体现的尤其明显。”
“学术吗”
戴安娜沉吟着说,“你倒是很像个哲人。
父亲总会招揽一些奇特的人进府邸呢,他本来跟我说,要我去哪都带着你的。”
她看起来有些心情复杂。
塞萨尔知道,其实这话不是乌比诺对她所说,而是现实的她对梦中的自己所说,结果她却在梦中违背了。
“这世上有太多活不下去也一事无成的人把自己当成哲人了。”
塞萨尔耸耸肩说,“至于公爵大人的话,其实你也知道,大小姐,在公爵府邸,除了你以外,其他的一切对我而言都不是真实的。”
戴安娜蹙眉,“你的忠诚值得赞赏,不过你记住,父亲不,算了,还是就这样吧。”
按常理来说,这话当然值得忌讳,她理应为此发怒。
然而,灵魂中复杂的情绪彼此纠缠,化作一团乱麻,她会发现,要为这话对他发怒完全不可能。
“你还记得你说过要在这里筹备人手,然后组织自己的势力吗,大小姐?就跟奥利丹那些青年军事贵族团体一样。
不同之处在于,我们还能争取年轻的法师,能争取来自各地的有识之人。”
“这里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