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轻拍玫莉娜的肩膀,黑暗的囚牢只有一个小窗,窗下地面都被倾泻而入的月光漂白,看着寒冷苍白,也衬得狱中囚徒面容如石。
明月悬在一个巨大的圆环中心,两侧还有幻月闪烁,泛着珍珠的光泽。
从此处看着,人鱼无须无眉也没有睫毛,头颅苍白光秃,倒像是圆环下的第三轮幻月。
看得出来,他已褪去所有触须,三米多的身长衬着雄壮宽阔的形体,更似月下幻象。
谢天谢地,人鱼不是生来如此,倘若海之女也是褪去颜色和触须的苍白怪影,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塞萨尔以父亲应有的漠然目光凝视他,凝视海之女早已告知他的名字——阿坦索斯。
或许是他已见过太多邪秽,亦或是聆听过另一个孩子的疯狂行径,面对这个孩子,他竟有些无动于衷。
十多年来的结合,海之女为他排出的人鱼卵已有数千,分别交予各个雄性人鱼混养,然而最终只有数百可以茁壮长大。
以这种惊人的损耗比,无论如何,阿坦索斯都不可能做出令他惊骇之举。
人鱼半裸的身体以锁链束缚,干燥的巨岩雕刻成墙,将他封闭在几乎无水的环境中,酷热的感受如同在墙壁深处嵌了炭。
熔炉之火沿着整个空御来回飘摇,带来神迹的同时,也让栖息水中的囚徒越发干燥,变得像是开膛放血的鱼,苍白而诡谲。
进入囚牢前,玫莉娜告诉他,人们只会给阿坦索斯勉强够用的水,因为他对水利用得太敏锐,能把任何液体变成作恶的工具。
他曾把一碗水拉成锋利的水线,划过黑暗,切碎了造访的骑士,饮下他全身血液。
如今在这处囚牢,他能持有的任何液体离开容器,都会迅速蒸发干涸,消失不见。
“我来探望你,”
塞萨尔说,“是为了从你身上看到其它背叛者。”
他能感到阿坦索斯凝视他的面容,带着洞悉的渴望。
事实上,他每一个智慧非凡的孩子注视他时,都带着常人所不具备的洞悉感,却又都在细节上各不相同。
玫莉娜的视线让人平静,他们双方观察对方时都在洞悉彼此,因为坦诚而平静。
娜佳作为人类时,她的目光是孩子的好奇,让人心情柔软温暖,可等她化作蒙受始源感召的狼神后,她的目光就会带有侵入性,让人感到奇异的瘙痒,好似在揭开伤疤挠他刚长好的软肉。
阿坦索斯的凝视就像是两种娜佳的结合,比她狼形时更有侵入性,也比她人形时更好奇,是种半人半兽的注视,不像娜佳那样需要切换,而是全然一体。
“你的次子,父亲。”
他说。
“是。”
“和我不同,他从来没有承受过期待,当然也谈不上什么背叛。”
他说。
“你说的没错,”
塞萨尔回应,“我已经评判过状况了。”
忆起这个背叛的孩子时,海之女对他说,他们的儿子完美继承了他们两人的灵魂。
他拥有他的智慧和思辨,也拥有她的勇气和孤独。
然而,这份完美的继承就是最大的问题,她的勇气和孤独,根本不够拴住他的智慧,他的思辨能力,也无法让一个拥有正常激情的灵魂上走上正途。
于是两者合一,最终就为一个沉浸在孤独中的灵魂赋予了扭曲的智慧,还让他拥有了接近深渊和背叛族群的疯狂。
“你的光芒,把你所爱的人都灼黑了,父亲。”
阿坦索斯说,“你给了他们不属于自己的恩赐,让他们变得可悲又荒谬。
一些失败者怎敢妄想自己本来可以成就伟业,更遑论是在这样的大幕中?”
塞萨尔有些惊讶,“你在替你同父异母的兄长谴责他的母亲?”
“是”
他赞同说,“因为我的母亲足够完美,光芒耀眼,几乎就要灼伤我了。
但另一些可不是。”
“这么说,我不可能在你身上看到其它背叛者的影子,——你和伯纳黛特的孩子不一样。”
“共同之处在于,所有男人都因僭越而荣誉,”
阿坦索斯将蹼趾按在眉心,“我们同样渴望力量,同样渴望侵犯他者的身体、灵魂乃至思维,从原始的兽性欲望到智性交锋的高朝,岂不都是不同层面的侵犯?规则如同锁链,将我们层层束缚,却又隐匿自己,藏身在世界表皮之下,害得我们穷尽毕生钻研也无法窥见。
你生活在和我们不同的层面,父亲——一个没有被锁链束缚的世界。
然而我们不一样,我们被太多锁链缠绕,每一刻都深陷窒息。”
“你从他们身上继承的东西毁掉了你。”
玫莉娜开口说。
阿坦索斯对她咧嘴微笑,“你以为,父亲将最多的关注留给你是因你走上正途,所以你有资格也有义务谴责我们。
但是,我会告诉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