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神殿笼罩的区域后,玫莉娜施展传送法咒毫无滞碍。
仅仅两次传送,她已经带着他们来到当年的安格兰。
不过,塞萨尔也注意到,她传送的距离相对受限,从奥利丹最北方的大神殿到特兰提斯,她已经在世界表皮之下穿行了三次。
第三次落地后,玫莉娜要求暂缓步伐,因为她承受深渊诅咒的耐性已经到了极限。
她告诉他说,最近传送咒的距离越来越短了,这不只是她能力所限,还是因为法术越来越难施展。
塞萨尔知道,荒原闭锁的过程从未减缓。
现如今,所有的法师都在依靠神祇施法,靠着神迹穿透神代和现世,一并洞穿荒原。
如此以来,他们才能像往常一样倾泻法术。
倘若仅仅依靠自己的意志,施法本身就成了一种神迹,——他们要用自己的意志强迫现世的结构扭曲,这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戴安娜曾告诉他,往日由于荒原和现世同源,法师们只要打开荒原的门扉,扭曲现实就轻而易举。
可是,如果无法依靠荒原,施法就成了一种强暴——用自己的意志去强暴现实,每一次施法,都是自己的灵魂和世界本身进行较量。
此时要求的不止是意志,还有对理论的洞察。
那些繁复的几何构造和毁灭性的光束,说到底,就是用人类编织的符号重写实在世界。
玫莉娜对法术理论洞察不够,想要使用传送咒,靠的当然还是神迹。
如今法师们大多投身神殿,深渊法师依靠深渊之神,残忆法师依靠始源真神,希赛学派依靠熔炉之主,剧团法师虽然还拿橡皮鸭子当施法媒介,但追根溯源,还是在借用他谎言和虚像的神迹。
毕竟,伯纳黛特编造的剧团之神早就是他的一部分了。
因为是深渊诅咒让她无力承受,塞萨尔也不能自己用传送咒带她传送。
如今他们身处安格兰东方的山顶,脚下正是库纳人古老的巨塔,也是当年先民祝福玫莉娜的地方。
那时她还是个胎儿,灵魂的种子来自阿尔蒂尼雅,茁壮长大的土壤来自塞萨尔,血脉肉身却来自信使,身上诸多成分之复杂难明,也算是世间罕有了。
“能感觉到吗,玫莉娜?”
塞萨尔问道。
月华之下,她形影单薄,像是随时会被气流吹散的轻烟。
“已经是十多年前的祝福了。”
她说,“听戴安娜大人说,我就是在这时从你灵魂的土壤中钻出,得到自己最初的肉身。”
“你的长兄和皇姐也是。”
他说。
“现在看来,让他们一起出生也许不是明智的决定。
两人就像天平的两端。
想来还是胎儿的时候,两种感情就像荒原和现世分离一样,分别流向天平两侧,最终造就了他们偏激的性格。”
“有人说过你很擅长说教吗?”
他忽然问道。
玫莉娜抱着胳膊,细短的眉毛往下撇:“你是头一个这么指责我的。”
塞萨尔大笑着抚摸她的头顶,揉她发箍下的灰白乱发。
起初她还不情不愿,逐渐适应之后,这举动已经能软化她的情绪了。
“那一定是因为人们不敢说。”
他说,“或者没有资格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会被你勒令闭嘴了。”
“您有很多话换成别人说出来,我一定会让他们立刻住嘴,不然他们就要受戒了。”
“比方说,用这柄比船锚还重的权杖打人。”
塞萨尔看向她身后漂浮的巨杖,“一边高声呵斥罪责,一边把权杖朝着犯戒的人抡下去,是这么回事吗?”
“我会先进行赐福的,”
玫莉娜解释说,“确保受戒者不会受重伤再挥下去,即使鼻青脸肿了,也能很快痊愈。”
“看来你戒律严格,时常杖击骑士和祭司的传言确实不假。
人们都说你这权杖顶端血迹斑斑。”
“我从来就没有隐瞒过!”
“其实你长大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你母亲带人处决罪人,让他们人间蒸发,就是女皇用血腥手段给臣子定罪。
你能在惩戒的时候先一步送上赐福,也算是别出心裁了。”
塞萨尔安抚她说。
她喃喃自语:“残酷的时代,总是需要严酷的戒律”
“可曾利用这种机会发泄过情绪吗,玫莉娜?”
“我不想承认,不过确实有过。”
她承认说,“说我虚伪也无妨,这种时候,我通常会尽力多给些赐福,免得我挥杖时失手犯下大错。”
“作为父亲,可以对你说犯戒的话却不挨打,这可真是莫大的赐福。”
塞萨尔说,把这个气到嘴都鼓起来的年轻祭司拥入怀中。
再次启程时,她不情愿地任他牵引,穿过错落分布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