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起自己的见闻时,冬夜就会展现出她真实的一面。
她会说起她这一千年来凭依过的戴安娜的祖先们,讲述她们经历和见证的一切,有好的,也有不幸的,其中后者居多。
有人靠着一座荒坟孤身死在荒野,只有爱人的遗骸相伴,也有人把冬夜传给子嗣后得到解脱,成了一个拥有广袤土地的领主妻子。
“学派最初的许诺是,伯纳黛特本来可以成为后者。
不过你也知道,主人,这只是寻常情况,但我们经历的都是这世上最大的不寻常。
公爵心有所属,和她冲突不断,学派得到先祖召唤,决定从依翠丝迁出,戴安娜大人则用尽一切方式拒绝了她本该接受的使命——繁衍子嗣的使命,接受我凭依的使命,当然,她也没有接受学派的预言,找到适合她生出更优秀子代的男性。”
没有谁愿意沉默至死,接受命运安排,他们这些人在奥利丹相遇,都是竭力挣扎的人迎着狂风走向屋外。
他人屋中沉睡时,他们才得以在狂风呼啸的暗夜中相遇。
屋外的森林枝桠交叠,树冠遮蔽天空,狭窄的空间练成迷宫,让人深陷黑暗孤寂,唯有长途跋涉才能和其他旅人相遇,结伴而行。
“最近发生的一起就在北方,”
冬夜说,“主要攻势正往帝国最北方推进,不过女皇也没忘记她在东边的故土。
空御主力要用来抵御她的祖先们,也就是那些到处飞舞狂啸的火龙,所以东边有很多攻势都委托给了野兽人部族。”
“阿尔蒂尼雅很想检验他们的成色。”
塞萨尔说。
“往前的一千多年,野兽人从迷雾森林南下,是像萨苏莱人一样掳掠资源。
这次他们不仅有了正义的名义,还能根据战果获得封赏,在空御中享受更好的住所和更可观的待遇。”
说到这里,冬夜换了语气,“不过”
“我们这边的帝国人看到我们的野兽人攻向东边,一定会感到莫名悲哀,毕竟他们已经受了近百年的野兽人灾害。”
塞萨尔沉思着说,“这算是个冲突吧,不过也不算特别麻烦。”
冬夜照旧面无表情地接话:“有些部族仍然凶悍野蛮,因为新日之神的侍奉者悬赏邪秽不死不灭的身体部件,亵渎死尸已经成了他们战后的习惯。
现在东边最常见的景象就是散落各处的尸体,还有焚烧殆尽的焦炭。
河水泛起的泡沫都泛着粉红和紫红色。
如果破碎的头颅、肢体和肉块随意散落,就证明这些人只是普通的人类居民,如果满地焦炭,就说明他们取走了邪秽不死不灭的破碎头颅,然后把其他部位全部焚毁。”
“然后怎么了?”
塞萨尔说,虽然他已经预感会发生什么了。
“烧平民冒充邪秽,”
米莎狡黠一笑,牙齿毕露,眼睛都睁大了,“这种事情我在黑暗时代见多了!
过了这么多年,你们还是在做一模一样的事情。
劫掠没有反抗能力的平民妇孺实在太简单,只要有悬赏,就有淘金的人想要鱼目混珠。”
“质疑者嘲讽他们的时候就会这么说。”
冬夜指出。
“把这件事说成淘金,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塞萨尔说。
“这个世界就该是这样!”
米莎咧着嘴说,“不死不灭的碎肉块是金子,烂掉还能说话的脑袋更是大金块!
屠杀得越多,日子就过得越好。
分辨谁是邪秽太难,不如先杀了看死人还会不会动。
但凡有一个会动的,就是从石头里淘出了金子,如果全都不会动,就全烧掉了事,谁会去分辨邪秽的焦炭和平民的焦炭有什么区别?”
“有些人说这种屠杀因为新日之神的赦令而神圣。”
冬夜接着说,“但也有人说,他们应该认真思考和评判他们残暴的日神。”
米莎手搭嘴唇,嘴角弯得像是月牙,那副恶念十足的残忍笑容完全无法掩饰。
“神祇越是残暴,人们就越畏惧崇敬。”
她说,“我可崇敬这样的神了,当年天空之主的威名就是这么传出的。
如果我当年能叫她主人,讨她的欢心,我会死在一个偏僻神殿的栅栏上?”
“天空中主近乎众叛亲离,”
冬夜针锋相对,“你这是在诅咒你的主人。”
“现在不比往日!”
米莎双手紧握成拳,“那些各怀心思的神选者都死得死,逃得逃,再也没法手拉手威胁和反抗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了!
将来连天空之主本人也要屈服于新日之神!”
塞萨尔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忘了,她对你心怀愧疚,所以这是你的责任之一。”
米莎额头冒汗,“呃,我知道,不过这个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来讨论,你也不想这个事情出意外吧,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