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还未开口,但你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尚未说出口的话其实已经发生,——连你自己也在印证它,不是吗?”
塞萨尔回答。
他看到她连眼睛都瞪大了,那对细眉也向下折入眉心,刻出了她这年纪很少见的凌厉姿态。
“如果你想让我不再敬神,那你已经非常成功了,父亲。”
玫莉娜说。
“你得更有气势,玫莉娜,让我情不自禁对你低头忏悔。”
塞萨尔不禁微笑,伸食指按住她的眉心,把她锐利的锋芒推了上去。
虽说她眼神变得无奈了,眉心却固执地转为往上蹙,嘴也鼓了起来。
“如果你再转移话题,我就当你默许我一切决策了,父亲。
我希望你别对长兄联姻的事情指手画脚,因为这事我会处理妥当。”
她平静诉说的样子倒是酷似她母亲。
“那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
塞萨尔在她眉心上划了道神印,在教派传统中是赐福的含义,虽然这传统还不如她的年纪更大。
“我本来也不觉得你关心皇室联姻的事情。
不过是在寻找莫斯兰的时候顺手为之。”
“其实比这更严重一些”
“到什么地步?”
“娜佳可曾对你说过克利法斯将军城破那天的事情?”
“她沉默了。”
玫莉娜说,“我猜她在你身上看到了不好的东西,但她想为你保守秘密。
后来我就没有多问。”
“我看到有人在我眼前被废墟掩埋,但我毫无感知,就像看到冰雪在太阳下融化,泥土在雨幕中崩解。”
塞萨尔说,“说到皇室联姻的事情,我的感觉也一模一样完全一样。”
“神性排斥你的人性。”
玫莉娜也抬手抵在他眉心处,划了道弧线,“我知道这是你不能逃避的重担,不过,我会作为信徒和子嗣为你分担。”
“说它在猎食我的人性更合适。”
塞萨尔对她说。
她收回手指,抱臂蹙眉。
她很习惯这种姿势,情绪严肃时总是如此,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时她的手指总是分开,搭着上臂往上紧绷,时刻做好了描绘术式的准备。
“登神者和真正的诸神确实相差很远。”
她说,“在神看来,你所留恋的这些到底算是什么呢,父亲?”
“脚下淤积的黑暗。”
塞萨尔说。
“能听出来到底有多污浊了。”
玫莉娜说,“但诸神还是在争取世间生灵的信仰,满足他们心中淤积的黑暗。”
“与其说是争取世间生灵的信仰,不如说是争取真神亿万碎片的方向。
具体到每一个碎片,信仰微不足道,但规模大到影响整体,就会反过来影响神代。”
“但是终究还是争取,不如像深渊之神一样降临世间,直接伸手去拿。”
塞萨尔点头。
“你领悟到了,玫莉娜。”
玫莉娜又把眉毛折了下来,“这算什么领悟?不过是个孩子跟着父亲牙牙学语。
分明是在讨论生死攸关的事情,你却像哄小孩一样哄我!”
“我的小主祭啊,”
他无奈,“你对一个费心哄女儿的老人要求太高了。”
“这段日子以来,我哄自己的老父亲费的心思一定比你哄女儿费的心思更多。”
玫莉娜瞪着他,“你的记忆完美无瑕,这事你最清楚。”
“也不能这么说”
“现在呢?我为什么在这里?前两天呢,我为什么在北方的迷雾森林?再前两天呢,我为什么在南方的荒野和先民人王伊斯克利格对话?“
“听起来我得多想点法子弥补你了。”
塞萨尔对她说。
“这倒不必,这些事情关系到许多生死危机,本来就是我该承担的。”
玫莉娜的语气和神色又平静下来,“只是您总是把话岔开,弄乱我的思绪。
每次领会到你神性的部分带给了我们多少恩惠,我都会感到你人性的部分有多”
她语气渐低,看来她想到的描述她自己都不想直说,觉得太过冒犯。
“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塞萨尔说,“和伊丝黎、和娜佳、和奥薇娅、和你不让人省心的皇室血亲共处了这么久,你还没有习惯吗?”
“长辈和同辈怎么能混为一谈?”
玫莉娜反驳说,“何况我的长辈每一个都不苟言笑,我当然认为你要更严肃可怕。
直到现在,我心里的惊异和不可置信都还没消散掉。
“
“做什么事都像是握着利剑,穿着盔甲。”
他说,“这是他们的困局。
如果你也因此深陷困局,那就太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