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只感觉你日渐无力。”
塞萨尔说,他的声音逐渐平静起来,不朽的存在一旦失去其神秘性,就变得极易洞察了。
“要不然,你该诉说的就不是我走上的岔路,而是这个世界本身了。”
“我也这么想,”
菲瑞尔丝说,“我想,我已经决定了大部分历史走向。
然而世界越接近终局,我能决定的就越少。
无论阿纳力克的毁灭意志,还是深渊潮汐的侵蚀,都超出了一切历史和将来的领域,也超越了我所见的一切分岔路的范畴。”
在他看来,残忆中的菲瑞尔丝,其实是被抛弃过去的碎片。
尽管是碎片,却比现世的菲瑞尔丝更似人类。
比起大宗师,她更接近他身边的菲尔丝,这也是塞萨尔断定她们并不一致的理由。
她的忧虑是个体的忧虑,既因她无力改变现状,也因为她其实无法看到全貌。
塞萨尔相信,她们的总和才是完整的菲瑞尔丝,她能在同一时刻看到所有的过去和将来,但他眼前的个体不能。
“仅仅用笔与墨书写已有的故事,改变路途走向,这种事在深渊和毁灭之间毫无意义。”
塞萨尔断言说,“我们无处可逃,无论有多少条分岔路,有多少种不同的时间线和可能,终究都是书写已有的故事。”
“那么你理解了吗,塞萨尔?”
菲瑞尔丝反问他说,“看到放逐灵魂的必要了吗?为何空御里徘徊着茫茫多的失魂人?为何必须探索从未发生过的途径,哪怕这在世人眼中象征着灾难和恐怖?”
“你在无边无际的分岔路上见证了种种灾难,其中许多都是由我一手造就,你自己又何尝不是?”
“我穷尽一切可能,探索从深渊和始源之间挽回世界的途径。
我相信现在你比我更想做到这件事。
不过,在许多我所见的分岔路上,你都是深渊的先知,带来了无法挽回的终局。
为了你能走上奥利丹这条路途,为了你能把在深渊侵袭中危害巨大的孽物留在身边,不让它们堕落,我做出过数不清的抉择。”
“无面的食尸者?”
塞萨尔询问,“还有从智者之墓诞生的蛇行者?”
“是的。”
菲瑞尔丝赞同说,“在我所见的分岔上,它们都是莫大的灾害,因你身在诺伊恩,因它们追随你而更具威胁。
我所见的不如整体所见清晰,但我知晓这一切,知道如今陪在你身边尝试救世的人,会因你走向深渊一同堕入深渊,犯下更深更可怖的罪孽。
至于失魂这算罪孽?在早年,这不过是一种逃离的尝试。”
以塞萨尔对信使的了解,只要他能和她相遇,他就能握紧她的手,因此不管他身在何方,她都会义无反顾伴他左右,为他勾勒他所勾勒的蓝图。
至于青蛇,她没堕入深渊,犯下更多罪孽,只不过是因为塞萨尔把她从墓中带走,还竭尽全力为她订下规则戒律罢了。
至于食尸者族群和蛇行者族群,别看双方如今栖息空御,人类野兽人彼此共存,但他们也有相当多的族民在为深渊效力。
他们族群分裂不是因为深渊和现实,而是因为族群内部的争斗和不公。
倘若是他身处诺伊恩,族群分裂的结果就不是双方各自为深渊和人世而战了是两股同样来自深渊的势力掀起斗争,朝不同方向的人世发起侵袭。
他能感知到种种可能,感到一切确实会如此发生,就像血脉中沉睡的记忆。
塞萨尔和菲瑞尔丝凝视彼此,在他的感知中,她就像是漆黑墙壁上流转的幻光。
扭曲的时空结构环绕她漂浮不动的身体,将光与影化作破碎的烟云。
数息之间,她瞳孔涣散,蒙上一层迷离。
“不过,”
她接着说,“逃离终究没有意义,我总是能跨越漫长的时间,感知到最后那份深不可测的痛苦,感知到众生庞大到超越一切想象的折磨。
到了那种地方,它竟变得令人平静,又莫名崇高”
他踩着烟云接近菲瑞尔丝,阿尔蒂尼雅仍然抱着他的胳膊不放,但她的情绪更紧张了,梅莉依旧好奇,紧跟在他身后。
他伸手穿过她身边扭曲的紊流,触碰她苍白的皮肤,感到有无法言说之物在她的血肉中流淌。
她没有灵魂,这份留在过去的自我,其实是历史和残忆为她建构。
“太过崇高,”
菲瑞尔丝喃喃说,“永无永无重复,永远不同,超越了我的认知,就像超越性的智识”
“你确实不是那位大宗师。”
塞萨尔说,沉声逼近她,“历史和残忆为你赋予了自我,让你产生个体的意识。
但是如此以来,你就会被深渊侵蚀,会感到崩溃,会接近堕落。
菲瑞尔丝把你们放在无穷无尽的存在或不存在的过去中,凝视你们发生种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