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
塞萨尔说,“只是它收回你的时候,免不了会抹除你的自我和执念罢了。
如此以来,它才能把你融入它绝对的统一中。
然而这回归本身就是痛苦,自我和执念越是浓重,你的抵抗就越是激烈。
你和它的意志不断摩擦,痛苦就会如此诞生,——就像神话故事里的炼狱,你就是那个投入永恒烈火受苦的罪人。”
“我”
“水滴入岩浆也许就是这样吧,阿纳力克只是在让你们回归完美的统一,但你会感到活活烧尽的痛苦。”
“那诸神呢?”
她叫道,“它们难道不是执念最疯狂的东西吗!”
“诸神也在被始源召回,亲爱的。”
塞萨尔轻啜酒水,“然而它们会截获无限的灵魂,它们不仅可以轻易对抗回归的力量,还可以反过来影响始源的意志。
希耶尔怎么做,这你已经知道了。
据我所知,赫尔加斯特会架起永恒战场,信徒们的灵魂会在它的领域中展开永无止境的战争。
一个个被战争和冲突淬炼到极致的灵魂不断累加,就会极大程度影响始源的意志。”
“然而这需要无限的时间才能达成。”
伊丝黎说。
“是的,无限的时间,亲爱的,所以一旦始源毁灭世界,诸神就会失去无限灵魂的喂养。
然后,它们也会感到饥饿,会陷入疯狂,最终都被始源召回。
它们也会被投入同样的炼狱烈火,活活烧尽。”
“这么说,你看到神选者被烧尽了。”
伊丝黎眼睛睁得更大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白痴是怎么被烧尽的?”
“倒也不是烧尽。”
塞萨尔琢磨着说,“如你所见,我们改变了世界运行的秩序,神选者失去了他们赖以为生的信仰。
那些贪婪的灵魂一朝暴露,就会被诸神驱逐,从它们纯粹无暇的领域抛向神代荒野”
她若有所思。
“那些无名恶魔。”
“是的,很多无名恶魔都是这么来的。
诸神是某种宏伟理念的具象化,战争、痛苦、迷失、谎言,众生每一次践行和每一次祈祷,都在喂养诸神,扩张它们的领域。
可这些逃入神代荒野的无名恶魔呢?它们有什么?”
“只能抢夺”
伊丝黎喃喃说。
“是的,抢夺灵魂,这就是我们探索神代荒野最大的妨碍。”
塞萨尔说。
伊丝黎把手握得更紧了。
“那些混账不会已经抢到了灵魂,吃到了嘴里,高高在上地等着找我们报仇吧?”
“不,它们也受困永恒。”
塞萨尔说,“没有时间流逝的领域对你还是太陌生了,我这么说吧,想象一张油画,油画最底部是磨灭自我和执念的始源之火,油画最顶端则是无限的灵魂坠入画中,受诸神截获,受恶魔掠食。
诸神乃是现世的理念,是庞大无比的色块,稳稳悬浮在油画上层。
相比之下,那些无名的恶魔却都是些渺小之物,被诸神的领域压在底部,只能抢夺诸神扔下不要的罪恶灵魂。”
“就这样?”
她问道。
“不止,这些无名恶魔彼此撕咬、吞食、堆积、挣扎。
它们对抗着始源之火的吸引,对抗着同类的吞食,竭力去吞食诸神不要的灵魂,或是吞食更弱小的无名恶魔。
这些事情同时发生,描绘在同一张画上,——这张画既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只有它们永恒的当下。”
“永恒受苦的当下”
“在这个永恒的当下里,绝大多数无名恶魔的下半身都在承受烈火焚烧,自我和执念正被磨灭,上半身则一边承受同类撕咬,一边拼命啃食灵魂,填补饥饿。
这个饥饿的挣扎和被磨灭的绝望,就是它们在永恒神代得到的永恒本身。”
“这太疯狂了!”
伊丝黎尖叫起来,“那群法师到底在追求什么?他们是不是脑子不对劲?”
“我不知道,也许是变成可以踩在其它无名恶魔头顶上的无名恶魔吧。”
塞萨尔说,“在我看到的油画里,绝大多数无名恶魔都是些永恒受苦的小色块,一半陷在永恒的烈火里受苦,一半陷在永恒的饥饿中挣扎和撕咬,因为没有时间,所以时间也不会流逝,一切都停在永恒受苦的当下。
至于踩在它们头上的无名恶魔,也只是少了前半部分痛苦和挣扎罢了。”
“可我们呢?”
伊丝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们不得不带着流逝的时间在这张油画里探索和行走。”
塞萨尔对她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你能想象这一幕有多骇人吗?”
她嘶了一声。
“我还小的时候会把水洒到油锅里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