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蒂尼雅咬了下牙,如果她不是从小作为皇女长大,她已经用最粗俗的话骂出声了。
“我希望不必。”
她说,“就像我之前说的,只要我能在自己生命走到尽头之前先一步完成一切,快到他们来不及诅咒我,这也足够了。”
“我可没让你学我不顾生死,只想着奔赴终点。”
塞萨尔说,
“说到底,就是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情。”
她却说,“就算你告诉我,这王座是给丑角坐的,我要做的又能什么区别?我不还是要在北方推进战线,还是要收回卡萨尔帝国的王座?你也许满足了你对我意志的期望,让我没法坦然赴死了,可你却缺了指挥上的细致,到头来什么都没改变。”
“我本来也不会什么细致的指挥,陛下。
当年除了拿着半本路上捡来的军事书骗人,就是靠着超凡力量把我不堪一击的战线强行拉回来。
如今想来,神选者们都在保持克制,不去干涉南方诸国的舞台。
我也是在战时钻了个大空子,表演得像是自己军事才能万中无一,其实也是谎言和虚像,直到今天人们也这么想。”
“你想告诉我什么?我还在受骗吗,老师?”
“我想说,怀着坦然赴死的意志而战,这其实不够,为了活下去而战也不够。
我们得保持着必胜的念头去战斗,说到自己都相信这点。”
“那是因为你是谎言和虚像的神!”
阿尔蒂尼雅瞪着他,“不,算了,当我没说,反正信仰你的人只比追随深渊的邪秽少,新日是你,谎言是你,连熔炉都快变成你了。”
“今天你说话的风格可真不一样,像个暴躁的士兵。”
他的女皇回以叹气。
“是因为你把我的弦扯断了,塞萨尔老师。
我需要一些信念恪守我的礼仪规范,只要这些信念还在,我保持所谓的皇室风范就像呼吸一样轻松。
但现在,我想用更直白甚至粗俗的法子回应你。”
塞萨尔左臂挽着她的腰,倚在他身上稍稍安抚了她的心绪。
不过就在他们面前,快镜映出的世界濒临破碎,模糊的面孔推挤着倾轧光墙,腐烂的巨口张开,脸颊在光幕上压碎,表情因扭曲而狂怒。
阿尔蒂尼雅看起来很想伸手触碰,满足她未能和玫莉娜同行的遗憾,但她只是用力攥紧他的手腕,然后扭过了脸。
“不管怎样,”
他说,“为了活下去而战,为了赴死而战,或是为了超越一切的信念而战,它们总归是有区别的。
我们这十多年来,不就是在编织这样的信念吗?”
“那被超越的一切呢,塞萨尔老师?我们自己的生命,我们所爱之人,甚至我们挚友、战友、血亲和我们所知的所有人。
你不许我为了自己的信念赴死,如今又要我为了你编织出的信念献祭一切。”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不是吗?你要收回的帝国王座,也是我们信念的一部分。
你可以用它编织出更宏伟的图景。
但你要是为了王座就坦然赴死,我们的信念就得在你的尸体上中断了。”
“我不怎么喜欢这种一切受制于人的感觉。”
“我只是挽着你的腰而已,陛下。”
“我的意志也受制于人了,我的思想也受制于人了。”
阿尔蒂尼雅说,“你先把我的信念摧毁,再把它捡起来,镶到你的信念里。
要知道,记忆这东西,从来都死得很快,就像退潮时搁浅在岸的鱼。
用不了多久,我就要觉得我从一开始就这么想了。”
“好吧,”
塞萨尔说,“这就算是我们的个人恩怨了,只要你能长久地活下来,今后我们有的是时候争执,但如果你赴死了,你就只能当丑角了。
这真是遗憾,你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不是吗?”
“就算你跪下来舔我的脚,你这话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说得对,”
塞萨尔接着说,“不过,看看这光瀑,这就是我们守卫南方的最后手段。
如果邪秽摧毁了它,就会沿着奥利丹一路进,畅通无阻。
它们会冲破我们每一个据点,撕碎每一片尚且完好的土地,把世界变回时间之初的样子——像蛛网一样碎裂,遍地深渊裂隙。
当世界毁于一旦,我们的空御也只能在天上看着,不得不逃往无尽虚空。”
阿尔蒂尼雅叹口气,“听起来又是世代飞船的故事了。”
他拥住她,把下颌搭在她头顶上,轻拍她的脊背。
“保留一片深渊不曾诅咒的土地对我们至关重要。
要不然,即使我从神代回来,面对完全破碎的世界也难以挽回大局。
再者说,索莱尔——不,已经不只是索莱尔,是曾经带来过破灭的天空之主了,如果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