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瓦感到人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过也落不了多久了。
他已找到落日的方向,他召集了所有还在海域的飞渊船,他带着从世界各地觉醒的不死法兰骑士,带着想要烧尽自己最后一丝灵魂的海中族裔。
他站在船舷上眯眼眺望,注视着身后层层梯田般展开的海床。
富饶的海域,他想道,可惜很快就会被硫磺海和黑暗虚空吞噬了。
然后他瞥向人鱼女王。
“你在等什么?”
海之女摇了摇头。
“如果他在这里,他会说你不必做到这种地步。
你知道的,对吧?”
米拉瓦轻敲凭栏。
“不管你觉得自己看透了我多少,女王,你都看不透其他神选者的灵魂之火。
你也不知道我会为这一信仰献出多少。”
“我倒是能猜得出一些,毕竟风暴之主还在响应我的呼唤。”
“恐怕我们不一样,我生来就受赫尔加斯特选中。
倘若深渊起源于它,那我定是呼唤深渊的先知。
从黑暗时代屠戮野兽,到卡萨尔帝国侵袭,再到众神殿倒戈,我都和其他满心私欲的神选者不一样,更别说你是风暴之主退而次之的选择了。”
“你这年轻人就知道揭别人的短,好吧,我确实是走了不少捷径。”
米拉瓦望着深邃的海域,随后又转向这条猩红色的鱼,“如今此地每一个生灵都能感受我的意志,当年退入海中的野兽人、从未抵达地上的海中族裔,响应我呼唤的法兰骑士,甚至还有逃往海岸卡萨尔帝国民众,——他们全都受我感染,就像某种深渊侵袭,不是吗?即使深渊没能起源于赫尔加斯特,我依然能召集受我感染的每一个人、每一个野兽、每一个不管什么种类的族裔。
我拉起这支狂热的军队,既是向赫尔加斯特举行献祭,也是完成这场击碎双方的突袭。”
海之女继续盯着他,“老米拉瓦也有类似的决定?”
“我们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他不否认,“我将在深渊邪秽和破灭之神交战的海岸举行献祭,他将朝着诺伊恩的法兰皇后亚尔兰蒂坠下,焚尽她和她身边的一切。
落日的地点已经决定,我们会献祭自己,但与此同时,我们也会毁灭路途上的一切,直至最终的目标。”
“这么说来,不管有没有经历后来的折磨,神选者皇帝米拉瓦都是个让人受不了的狂人。”
海之女说,“难得塞萨尔那么用心关照你。”
“追悼一些往事,弥补一些空虚罢了。”
米拉瓦说,“我心中的米莎已经送到了老师那儿,其它一切都不值得在意了。”
海之女绕着他飘了一圈,“心中的米莎这说法可真奇妙,米拉瓦,你为什么在乎你编造的幻象胜过一切?”
她问道。
米拉瓦闭上眼睛,“她是我的作品,女王,我的作品比真实更加真实,所以她就是最真实的米莎,凝聚了我们的起源和我毕生心血。
再说了,比起艺术家本人,艺术家的作品不才是真正的永恒之物,更值得留给后世?”
“好吧,艺术家,你可真让人受不了。
比传说里的老米拉瓦还让人受不了。”
环绕着他所在之处,飞渊船列队前行,海浪追随他们的航线,铺出一条指向世界北方的长路。
他们会在深渊邪秽和破灭之神招来的残忆交战最惨烈时抵达,因此他们用不着太急。
再说了,急着赶路从来也都不是好事。
与其匆忙前行,不如指引追随他的众生祭祀赫尔加斯特,待到完成落日之战,他们将会在它的神域中升至最高点,俯瞰古往今来的一切战争之灵。
海之女游向她和塞萨尔的一个孩子,盯了雄性人鱼好半晌。
好半晌她才确定,这孩子已经决定烧尽自己,把灵魂献给赫尔加斯特了。
“你们这些赫赫有名的古代皇帝都一样吗?嫉妒狂热、傲慢、自大、自恋?”
“没错,而且我们每一步都是自己争来的。”
米拉瓦说。
海之女点点头,“所以你拿至高长老和自己对比,而不是如今年轻的女皇。”
“是这么回事,”
米拉瓦无视她的调侃,“等到我和年老的自己擦肩而过,我会分给他一丝赫尔加斯特的庇护,祝他在诺伊恩完成他的落日之战,他也会分给我一些真龙主母的心魂,祝我在北方完成我的落日之战。”
“意思是老米拉瓦知道你对其它破灭之神图谋不轨,但你们都会无视这点。”
“你应该说我们无法被统治,女王。
附身他的破灭之神也是个狂热者,他和它意志相通,要化身灭世的陨星朝着诺伊恩坠下。
至于那些在北方磨磨唧唧的破灭之神,它们算什么?如果它们会被图谋不轨者消灭,一定是因为它们犹豫不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