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吟诵的诗篇下,所有追随者都迸发光辉,升起越发澎湃的神迹海洋,辉映下的深渊潮汐就像遇火的油脂一样剧烈燃烧。
暴烈的钢剑和神圣之火,似乎转瞬间就吞噬了这片大地上最后的邪恶。
战士们高高举起燃烧的巨刃,发出狂吼,然后继续朝着深渊前行。
她的孩子!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塞希雅和他坚决的目光撞在一起。
穿透时间的对望在彼此身上停留了一瞬,她觉得自己简直是见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她想移开目光想到要发疯了。
紧着她看透了他的前半生,沿着他成长和信仰的轨迹,沿着她带他练剑的岁月一路往前,在毫无征兆间抵达他诞生的哪一刻。
啼哭声在她耳膜间回荡。
太尖锐了。
这声音其实很微弱,对她来说,却刺穿了她看到的所有战场,是希望在这片由破灭和邪秽构成的绝望中诞生了。
这声音太荒谬了,简直不合时宜,给带来一股近乎晕眩的虚幻感。
塞希雅把护身符握得更紧了,感觉周遭大地都在因为这声啼哭倾斜过来,所有的战争、救赎、生存和死亡都被它抽干。
尽管只是一声微弱的啼哭,对她来说却可称骇人。
鸟鸣当年死前最想听到的,一定就是这声音
她奋力摇头,又茫然若失地环顾四周,看到所有野兽人残忆和先民的幽魂,都在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都在聆听,陷入沉默。
“被神选中的英雄将要诞生!”
传来了那些在旅途中挑战过她的野兽人的嘶喊,“邪秽会灭亡,会溃逃,我们会赢回自己的世界!”
明明还没降生的婴儿又发出一声啼哭,再次撕开了他们的呐喊。
塞希雅简直要晕厥过去了,生育的虚弱感忽然席卷了她,令她闷哼一声。
但这声音很快就被更多欢呼瞬间席卷。
太多欢呼了,太多狂热的视线了。
这些野兽人、先民和法兰人张开沾满血污的双臂,又带着狂喜相拥在一起,甚至跪倒在灰烬中大声哭泣。
漫长的旅途和苦难压抑了他们心中的情绪,神迹降临前心甘情愿接受的死亡和牺牲也都爆发出来,化作更暴烈的欢呼。
她看到有人把自己蜷成婴儿,不断啜泣,看到有人完全失去理智,分明是个先民贵族,却像野兽一样捶胸顿足,有些野兽人甚至踩着焦炭跳起了部族的战舞。
塞希雅几乎要张开手指,扔掉护身符,但她又颤抖着手指握紧了。
每一座战场上的阴云都在被新日掀开,每一片战场上都有光辉照耀不断。
现世的生灵已经看了太久的寒冷长夜,也太久未曾见过来自天空的光辉了。
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到这些欢呼会落往何处,她觉得她像是个被抽干了灵魂的废人,她会脚步蹒跚,会从这灰烬和焦炭堆成的神殿上花落下,顺势摔死变成它简陋的尸体基座。
她又往焦炭的阶梯上迈出一步,把肘部承重重撑在膝盖上,染血的手用力覆住自己的脸。
塞希雅觉得她身子在颤抖,从骨髓深处一直传到脊椎,一下就席卷了她的全身。
这茫茫天地的苦难究竟要到何年何月,要到什么程度才算得上是终结?他们这些凡人苦难的一生,又还要经历多少炼狱?
她直起腰来,不再颤抖,径直走向对她展开双臂的神。
这里的景象因为过去、现在和未来交织而混乱无序,温暖到诡异的感受正源源不断落在她身体各处,令她迷失其中。
两边的战场就像壁画,泛着壮丽的色彩,那些声音就像缭绕不去的香薰一样升腾,笼罩着她的种种感官。
塞希雅不再低头,也不再环顾,对周遭的一切甚至她那儿子的一生都置若罔闻。
她觉得自己的视线变冷漠了,她死死盯着和她不断靠近彼此的神影。
那是娜佳留在这世上的身体,其中承载着塞萨尔的意志,不管哪一个都对她至关重要。
当她投入他怀中,就能完成她所目睹的一切。
她大步逼近,脚步再也没有迟疑,她狂暴地张开手指,从护身符中抽出那柄闪耀星辉的长剑。
她从喉咙深处发出呐喊,沿着必然的路径向前:“以被你扭曲的意志起誓!”
“不要!”
扎武隆的吼叫声不仅仅是冲散了这一切预言,甚至还压住了各个战场的嘶喊和婴儿的啼哭。
转瞬间,一道骇人幽影划开了一切虚伪的景象,她发誓她感觉了扎武隆不可名状的真身,甚至她都无需目睹。
但就在此刻,梅莉大师忽然出现在星影身边,对扎武隆说不行,米拉学士也从她们身边凭空浮现,手中法术书光影闪烁——学士刚杀死了自己,在梅莉标记的地方重生了。
于是这只跨越了破灭的真龙停下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