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矮个的速度很快,但不是那种身法上的快,是蛮力——每一步都把地面踩出一个深坑,碎石乱飞。
它跑进村子深处,在一栋房子前停下来。
那房子比村里的其他房子都大,门口挂着白幡,已经烂成一条一条的,在夜风里飘。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祠堂”
两个字。
矮个推开祠堂的门,钻了进去。
林枫站在门口,灵力感知探进去。
祠堂里面空间不大,但很空。
没有桌椅,没有供台,只有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开着一个洞。
洞很深,斜着往下延伸,像一个被掏空的内脏。
那道冰冷的气息就在洞里。
不是矮个的,是另一道——更强,更冷,更死寂。
林枫走进去。
祠堂的地上是厚厚一层灰,脚印清晰——矮个的,还有别的。
不止一双。
他走到洞前,往里看了一眼。
洞壁光滑,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洞很深,斜着往下,看不到底。
那股腐甜的气息从洞里涌出来,浓得发腻。
他跳了下去。
洞壁两侧每隔几尺就嵌着一块会发光的石头,光线昏黄,把洞壁上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不是纹路,是字。
密密麻麻的字,刻满了整条洞壁。
林枫一边往下滑,一边看。
那些字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指甲。
一笔一划都很深,有些地方指甲崩断了,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清晰到癫狂,越往下越乱,最后变成一道道疯狂的划痕,像一个人在痛苦中抓挠墙壁。
“今天是第三天。
他们说再忍忍就好了。
我忍了。
鸡死了。”
“第四天。
狗也死了。
栓子他娘说看到窗户外面有人,出去看,没人。
地上有水渍,不是水,是黏的。”
“第五天。
我听到地底下有声音。
像是在挖洞,又像是在磨牙。
整夜整夜地响。”
“第六天。
他们来了。”
最后一句话只刻了一半,后面的划痕深得几乎要把洞壁抓穿。
林枫落到底。
洞底是一个天然的石室,不大,四面都是凹凸不平的岩壁。
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口缸。
缸是陶的,很大,快有一人高,缸身上贴满了黄纸符,符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缸口封着一块木板,木板用铁钉钉死,铁钉上缠着红线。
矮个蹲在缸旁边,缩成一团,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它看到林枫,往缸后面缩了缩,但没有攻击。
它在害怕。
不是怕死——它已经死了——是怕缸里的东西。
林枫走到缸前,低头看。
木板封得不严,边缘有一条缝,腐甜的气息从缝里溢出来。
他用剑尖挑开木板。
缸里是一个人。
准确说,是半个人。
他的下半身已经和缸底长在一起了,血肉模糊的根须从腰部长出来,扎进陶壁里,像一棵倒着种的人。
上半身还保持着人的形状,但皮肤是灰色的,薄得像纸,能看见底下暗红色的血管。
他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他的手指抠进缸沿的陶土里,指甲全断了,指尖磨得只剩骨头。
缸底有一层暗红色的液体,不多,刚好没过他的腰。
液体里泡着几块黑色的东西——是内脏。
已经萎缩了,但还能看出形状。
林枫站在缸前,看着这个人。
他想起洞壁上的那些字。
“第六天。
他们来了。”
他们是谁?是这个人的同村人?还是别的什么人?把他封在这里的人,知道他还活着吗?还是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伸出手,想探一探这个人的经脉。
矮个忽然动了。
它从缸后面窜出来,挡在林枫和缸之间,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它看着林枫,那张还有婴儿肥的脸上,表情不再是困惑,是恳求。
它不会说话,但它的意思很清楚——不要伤害他。
林枫看着它。
它也是这个村里的人。
也许是这个人的儿子,也许是侄子,也许只是邻居家的孩子。
它变成这个样子,还守在这里,守在缸前面,不让任何人靠近。
“我不会伤害他。”
林枫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