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湿了衣衫。
路面渐渐从水泥路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骑行起来格外费力。
王北海骑在最前面,身前的骨灰盒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摆,他骑得格外小心,尽量避开那些凸起的石块。
老坛和强子跟在后面,三人都没有多说话,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偶尔的喘息声,伴着微风,在空气中弥漫。
又骑了一段路程,三人停在路边的大树下靠着树干休息。
王北海解开绑在身前的蓝布,隔着蓝布摸了摸冰骨灰盒轻声说:「大黄,再坚持一会儿,咱们很快就能到海边了。
」
他们坐在树荫下,就着水壶里的水,慢慢吃着乾粮。
路边偶尔有村民经过,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看到王北海身前抱着的包裹,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休息了约莫十分钟,三人再次跨上自行车,继续前行。
路面渐渐变得起伏不平,两旁的白杨树也换成了低矮的灌木丛,远处的农田一望无际,金黄色的稻穗在风中摇曳,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
偶尔能看到几间散落的农舍,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一派宁静祥和的乡村景象。
骑行的过程中,他们偶尔会说起一些过去的事。
说起在老港滩涂掏大青蟹的日子,在射场熬夜攻关的时光,在番瓜弄宿舍嬉戏打闹的瞬间。
每说起一件事,他们的心里就多了份思念,那些一起奋斗丶欢笑的日子,仿佛就生在昨天,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可如今,却只能在回忆中找寻。
「快到了!
」强子兴奋地喊道,脚下的力道也加大了几分。
王北海和老坛也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他们加快了骑行的度,自行车在土路上疾驰,风声在耳边呼啸。
随着距离的拉近,大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咸湿的海风也渐渐吹了过来,带着大海独有的气息。
终于,南汇县老港滩涂出现在眼前。
曾经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成片的芦苇荡随风摇曳,滩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洼,远处的大海与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他们曾经掏大青蟹的地方,就在目光的尽头,那片熟悉的滩涂,承载着他们太多的回忆。
三人骑着自行车,沿着滩涂边的堤坝小路继续前行,径直朝着大海的方向骑去,下了堤坝,穿过滩涂小径,一直骑行到大海尽头。
「骑不动了!
」强子大喊一声,猛地松开双手,自行车失去平衡,带着他一起倒进了浅海里。
海水没过膝盖,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王北海和老坛也停下了脚步,看着彼此满身的海水,相视一笑,然后也松开了车把,任由自行车倒在海水里,两人缓缓倒进了大海里。
海水漫过身躯,带着大海的咸腥味,包裹着他们的身体。
站在浅海滩里,三人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任凭海浪拍打在身上。
曾经的约定,在这一刻终于实现。
他们骑行过弄堂,穿过轮渡,沿着沪南路一路前行,最终抵达了大海的尽头,完成了那场迟到了许久的心愿。
「大黄,我们到海边了。
」王北海对着大海喊道,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们带你骑到了尽头,尽头就是大海!
」
老坛和强子也跟着大喊起来,声音在海面上回荡。
太阳渐渐西斜,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景象。
王北海他丶老坛和强子从海里走出来,扶起自行车,朝着海边走去。
自行车碾过湿漉漉的沙滩,留下一串深深的车辙。
夜幕渐渐降临,天空被染成了墨色,月光皎洁,洒在滩涂上,形成一片银色的光晕。
三人按照事先约定,找到了那位愿意借船给他们的老乡。
老乡已经把船停在了岸边,那是一艘小小的渔船,船身不大,却十分结实。
「夜里风大,你们可得小心点。
」老乡叮嘱道,递给他们一盏煤油灯,「拿着这个,照照亮。
」
王北海接过煤油灯,心怀感激。
再次来到海边时,海风比白天更加猛烈,呼啸着掠过海面,带着大海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出阵阵轰鸣声,像是大海在为大黄奏响的挽歌,悲壮而深沉。
夜里,万籁俱寂,只有海风呼啸的声音。
三人推着小船,慢慢走进海里,然后一起跳上了船。
老坛和强子拿起船桨,用力划着名,小船在海浪中起伏摇晃,缓缓驶向大海深处。
王北海坐在船中央,手捧着那个蓝布包裹的骨灰盒,眼神凝重而悲伤。
煤油灯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小船周围的一片海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