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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断联(1 / 3)

回归那阵子的锣鼓喧天、红旗招展,才半年不到,社会主义的甜头半分没尝到,就又被资本主义的耳光扇回了原形。

那面米字旗降下去的时候,多少人在街头红了眼,以为从此翻身做主人。结果呢?短短数月,金管局把拆息生生拉到300厘,300厘是什么概念?借100万过一夜,光利息就够你吃半年叉烧饭。

银行最优惠利率跟着往上加,供楼的人每个月凭空多掏几千块。打工仔这边被冻薪,那边被减薪两三成,能保住份工已经算是祖上积德。饭碗说没就没。英国佬走了,可英国人留下的那套游戏规则纹丝没动——联系汇率还是那个联系汇率,汇丰还是那个汇丰,李先生还是那个李先生,旗换了,镰刀还是那把镰刀,割的还是同一帮人。

恒指腰斩,借钱炒股的人最惨——本金输光不算,还倒欠一屁股债。银行追数追到家门口,有人半夜翻墙跑路,有人把自己关在厕所里一根接一根抽烟,不敢出去面对老婆孩子。

有人骂:回归了个寂寞。

可这话不敢大声说,只能在茶餐厅里压低了嗓子,就着一杯冻柠茶咽下去。

街上国旗区旗还歪歪斜斜挂着,风一吹啪啪响,可已经没人有心思抬头看了——下个月的按揭从哪儿来,才是要命的事。

有人骂英国佬走之前埋了一地雷,有人骂索罗斯那帮国际杂种没屌人性,更多人什么都没说,咬着后槽牙硬捱。捱字怎么写?一个竖心旁一个哀,心在哀也没用,日子还得往下熬。

市道烂了,公司先拿人开刀。零售、饮食、地产中介、金融,刀刀砍在骨头上。裁员的信一摞一摞往外发,拿到大信封的人走出写字楼,站在铜锣湾街头,手里捧着纸箱,人潮汹涌,自己却已经被时代的浪潮拍死在马路上。

楼市跟着崩,中产成了真正的夹心饼干——上半年刚上车,首付掏空了父母一辈子的积蓄,12月楼价就跌了三四成。卖?卖了不够还银行贷款。不卖?每个月供款像钝刀子割肉。有人撑不住,开始断供。银行收楼的告示贴满地产铺的橱窗,如同讣闻一样一张接一张。

报纸上天天两个词:“失业率上升”“裁员潮”。

12月本来是圣诞旺季,商场里往年这个时候挤得走不动道,今年人流少了一半。酒楼年夜饭的订台也冷清,伙计站在门口发传单,路过的人看都不看。

可一海之隔的澳门呢?

天上人间。

葡国佬要走未走,正是捞最后一笔的好时候。跟当地黑帮勾肩搭背,赌场照开,贵宾厅照旺,避险资金一群一群涌进来。香港人在这边输得倾家荡产,澳门的迭码仔数钱数到手抽筋。纸醉金迷四个字,在香港是was,而澳门依然是beg。

一个城市在流血,另一个城市在喝血。

1997年12月底,回归的酒还没醒,人已经趴在地上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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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活络的人,早在风暴刚起那阵就嗅到了——澳门是个聚宝盆。

时间倒回到一个月前,程天朗回到新宝,就一头扎进后台看监控。

其实每间厅都免不了会有几个老千,他自己那身赌术,也是从小偷小摸里滚出来的。所以对那些混口饭吃的散户,只要不过分,他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积德。

但一晚横扫上千万,这就不是散兵游勇了,是专门来踩场的。钱不钱他倒不在乎,可敢在新宝这么明目张胆地出千,等于当众打他程天朗的脸,砸他程天朗的场。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阵,主要两拨人。

一拨泰国佬,这拨人千倒没出千,就是脖子上挂着一串串佛牌,手里头还捏个罗盘,东转转西转转,看准了才下注。程天朗也认,赌运赌运,够胆在他的地头跟老天爷借运,他拦不住——佛祖肯在他程天朗的地盘上显灵——像他这种刀口舔血的人,能得菩萨正眼瞧一回,也算他祖坟冒了青烟。

另一拨洋佬,就坐在加勒比扑克那张台前,专挑庄家赔率最重的玩,几盘下来,又是几十百来万的进账。

他坐在监控房里,叫阿九把镜头调过去,对着那帮鬼佬的手手脚脚,又让人去查这两晚酒店房的出入记录。阿九带人逐层翻,最后锁定了楼上角落一间“坏了两天”的房。

程天朗气笑了:“高科技?我还以为他们的上帝也显灵了。”

那间房的窗户斜斜对着下面那张牌台,中间没遮没挡。印度佬就蹲在里头,摆齐一整套红外线射灯,意大利佬鞋底收信号,庄闲和,一下一下,准得离谱。方向不同,震法就不同,阿九一看见,火都来了。

程天朗没让人破门。他叫阿九去电房把闸一拉,整层楼闪了两下,那头的监视器啪一下全黑。楼下意大利佬脚底板还没震,脸色先青了。

程天朗从后楼梯上去,拿了张旧房卡一插,门开了。印度佬还趴在窗口调机子,听到声音才转头。程天朗已经坐在沙发上,笑笑口问他:

“今晚信号行不行?收不收到我下来的那条s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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