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程天朗直起身子,朝她走过去。
“嗯。今天没什么事,就早走了。”
“吃饭了没?”
“还没。”
“走吧。”他说,“我知道一家店,葡国鸡做得不错。”
黎嘉盈站在原地没动。
她不是傻的,一个赌厅老板,在博监局楼下等她下班,说请她吃饭——这叫什么?公事?不像。巧合?更不像。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垂下去。
“……好。”
去餐厅的路上,黎嘉盈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医院。
“喂。”
她没怎么说话,听了一会儿,只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程天朗:“程生,不好意思。医院那边说我朋友昏迷了一个月,刚刚醒了。我想去看看她。改天我再请您吃饭,好吗?麻烦您现在送我去码头。”
程天朗没多问,只把方向盘一打。
“好。”
送走黎嘉盈之后,程天朗没急着开车回“新宝”。
他把车扔在路边,一个人走到海边,海浪一下一下拍着堤岸,黑乎乎的水面泛着零碎的灯影。
他想起那晚和陈宝珠一起看过的维港夜景。
她与他对望,把整座城的灯火都映进彼此眼中。
这一个月来,宝珠的手机一直关机。
他打过不知道多少次。一开始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后来变成了习惯——每天睡前拨一次,听完那句冰冷的提示音,然后挂掉,然后睡觉。
他答应过她,不拦她,不做她的拦路石。她要往上爬,他就放她走,绝不拖她后腿,她不想联系,他就不找。
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好想她,好想好想。
想她站在栏杆前面的样子,想她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想她接起霍肇珩的电话回头望他——看着他的眼睛,对着他程天朗说,“我想你,很想很想。”
他掏出手机,又拨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听着,等那句提示音播完,又等了几秒,才慢慢放下手机。
海风还在吹,浪还在拍。
他站在那儿,过了很久,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上车,发动,方向盘打出去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的人,双眼通红。
许是风太大,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