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冰妩还没有学会画如今这种极具侵略性的冷艳妆容,也没有穿真丝吊带、连裤丝袜和金属细高跟。
即使照片像素不高,也能看清她那冷白清丽的鹅蛋素脸,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扎成马尾,这是她最青春明媚的年纪。
病床上的奶奶神情里则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执拗,正伸出保养得还算白皙的手,死死抓着谢冰妩的左臂,似乎想要把谢冰妩拉近一些,拍一个亲密的合照。
而谢冰妩虽然对着镜头勉强弯起了嘴角,可眼轮匝肌没有任何隆起,那双微挑的凤眼里是一片死水般的冰冷。
在保罗·艾克曼的面部动作编码系统里,这是最标准的“非杜兴氏假笑”,通常用来掩饰极度的生理性厌恶与抗拒。
更关键的是她整个上半身向后微倾,与病床上的母亲拉开了整整十五度的防御夹角。
为什么?
明明这时期奶奶刚住院,病情还远没有到后来那么绝望,为什么母女俩的肢体语言会僵硬得像是在……像是在抗拒?
不对,应该是……谢冰妩在单方面的抗拒奶奶。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我眯起眼,往照片其他地方看去,没想到在病房窗户模糊的反光里竟然还发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门外走廊阴影里,穿着藏青色行政夹克,正举着相机拍照。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当年四十出头的陈建国。
照片里的反光虽然模糊,可他左胸口那枚五角星的轮廓异常清晰,星心嵌着的红宝石已经氧化发暗,在闪光灯下折射出特有的暗红色光泽。
那枚勋章我可太熟悉了,陈建国好几回从部队回来后,见我调皮,衣服都不换别着那枚勋章训我的。
我感觉脑子里有个想法,可就是差那一点点,雾蒙蒙的,怎么想都差一口气。
我有点难受,这种快要触摸到真相却差最后一步的感觉让我很是烦躁,我低头看了看照片里那个穿着宽大校服的少女,此时却感觉她的眼神里满含绝望,像头对世界无能为力的幼兽。
我又转头看了一眼书房门外。
玄关的鞋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双七八厘米高的细高跟鞋,阳台上还晾着她刚换下来的极薄连裤丝袜。
而书桌上,荣格的《分析心理学》正翻开在第一百零四页,上面有一行是红笔重重划出来的批注。
“人格面具(perna)是主体向世界妥协的伪装;当创伤过于剧烈时,主体会与面具彻底焊死,以此逃避内在孩童的流血。”
看着这句话,我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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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早上她犯了腰伤,又看了当晚我特意标注的心理报告后,往后的几天里,我明显感觉到,这位冰山小姑身上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感”,正在一点点消失,就好像鸡蛋外壳开始出现裂纹一样,里面展露出来的才是更接近其内心的真实模样。
在此之前,谢冰妩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她亲手喂养的宠物。无论是穿真空吊带贴在我背上讲课,还是踩着丝袜高跟交叠双腿摇晃叫尖,亦或是让我把头枕在她乳房上,她都坦坦荡荡,从不害羞。
但那天过后,她好像突然开始变了,就好像长大的小女生突然有了男女有别的意识一样,在家里再也没穿过那些薄如蝉翼的d丝袜和真丝吊带,洗完澡居然换上了规规矩矩的长袖纯棉睡衣,脚上也改踩平底棉拖了。
对此,我深表遗憾。没了视觉诱惑,连晚上在浴室撸管时都像少了盘下酒菜,索然无味。
真可谓世道艰险,人心不古啊……
今早跑完步回来,我把瑜伽垫收了起来,几天前买的加热护腰垫终于到了,我拆了封,顺手塞在她常坐的餐椅靠背上。
谢冰妩洗完澡出来,因为上午要去系里开会,穿了一身利落的米白色通勤西装裙,腿上裹着保守的深黑色连裤袜,脚踩黑色高跟鞋。
她走到餐桌边,垂眼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护腰垫,眉头微蹙,没有坐下。
“这什么东西?丑死了,拿走。”
我正往碗里盛粥,头也没抬。
“你这几天腰不是还在痛吗?”
“你怎么知道?”
谢冰妩有些惊讶。
“你这几晚教我时,从不往椅子上靠,站久了还会下意识按住右后腰。这我要是都看不出来,你这半个月的微表情和行为观察不是白教了?”
我把碗里的粥搅了搅,吹凉了些才递到她面前。
“买来给你垫腰的。开了开关后是温热的,能缓解疼痛。你要是嫌丑,现在去医院拍片子也行,我陪你去。”
谢冰妩原本都伸手准备端起碗站着喝了,听我这么一说,动作停在半空。似乎我的关心让她很不适应,又或是怕再像那天一样被我抓着手腕不放,她冷哼一声,没再提拿走的事,踩着高跟了坐下去。
只是坐下后,她腰背却挺得笔直,也不知是跟那个护腰垫较劲,还是跟我较劲,故意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