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碎屑和干裂的齿龈。
他盯著碗里的豆子,再次陷入沉默。
到临了,他把勺子放下,用气声说了一句话:「你想知道什么。
「
「哈尔科夫情报周转站的地址。
「
「熨斗「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那是放松的表现,也可能只是放弃。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旧拖拉机厂区。
三号车间。
地下一层,入口在车间北墙的配电柜后面,柜体是焊死的,但左下角那块铁皮可以整个掀开,后面是一条检修通道,走到底就是。
「
宋和平抬抬下巴,示意道:「继续。
」
「每周二、四、六,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会有一辆深蓝色拉达轿车停在厂区北门外。
车上的人不熄火,不开灯,只有一个人。
他进车间取送加密信件,从地下层的文件柜里取走旧件,放进新件。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二分钟。
「
「这个人叫什么?「
「没有名字。
我们都叫他039清洁工039。
「
「熨斗」像在描述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日常事务。
「他跟我们之间没有单向指令之外的任何接触。
我们只负责把文件放进柜子,他从柜子取走。
他不跟我们说话,我们不跟他说话。
「
「他在格鲁乌的编制里吗?「
「不知道。
应该是格鲁乌的,但可能是外围编外人员。
他那种级别的执行者,档案不会出现在我们的通讯录里。
「
宋和平点头。
这符合常规情报站的运作逻辑。
中转站和联络员之间保持信息隔离,即便一方暴露也牵连不到另一方。
「基辅的联络员。
039木匠039。
「
「熨斗「的呼吸节奏微微变了一下,但他没有迟疑太久。
「东欧物流。
第聂伯河左岸,离邮政总局大约三个街区。
门面不大,经营普货运输。
老板叫尤里;科瓦连科。
五十岁上下,在基辅住了至少二十年。
妻子是市立医院的护士,有一个儿子在国际学校读书。
「
「科瓦连科知道多少?「
「他负责接收来自莫斯科方向的指令,通过加密邮件翻译后转发给哈尔科夫和其他站点的执行小组。
他本人没有行动权限,他只做中转和信号传递。
但他接收的内容涉及整个鸟克篮西部和中部的情报站调度,所以他手里攒的东西如果泄露……足够萨马林少将喝一壶。
「
「熨斗「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然后补充了一句:「他妻子什么都不知道。
「
宋和平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
他从桌面上拿起笔和笔记本,把刚才得到的三条信息逐条记录在页面上。
记录完毕,他合上本子,把笔插回外套内兜里。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声音。
很轻,但在地下室的安静里足够清晰。
是木板被踩压时发出的吱呀声,来自客厅方向,脚步沉稳,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人,正在从正门方向朝厨房移动。
宋和平的动作比念头更快。
他抽出手枪,右手食指竖在唇边朝「熨斗「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一步跨到楼梯口,关掉了那盏裸灯泡。
地下室里只剩下炉膛里的火光,但亮度骤降了大半,阴影重新占据了大半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