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什么时候离开基辅,或者通过什么方式离开,那是你自己的事,不过,如果你试图和任何人联络通风报信,后果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
科瓦连科看著宋和平的眼睛,慢慢点了点头。
三个人回到三楼安全屋。
老军医给科瓦连科重新检查了手指,上了夹板,用绷带固定好,然后把他拷在厨房的暖气管道上,给他丢了一条毯子和一瓶水。
科瓦连科蜷缩在角落里,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真的睡著了还是在想事情。
宋和平走到客厅,灰狼跟了过来。
匕首在卧室门口坐著,看了一眼两人的表情,没有说话,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水。
灰狼靠在窗台边,压低声音:「你真打算放他走?」
宋和平从口袋里摸出那枚u盘,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收起来。
「杀死他有什么用?一具尸体扔在第聂伯河里,格鲁乌用不了两天就会发现联络断了,然后他们会启动应急程序,所有潜伏人员更换联络方式,所有节点全部下沉,我们手上这份名单就变成了一遝废纸。
」
灰狼皱著眉:「但他活著,他会不会反水?万一他报警或者联系上线……」
「他不会。
」宋和平打断他,「u盘在我们手里,在格鲁乌的眼中,他就是板上钉钉的叛徒,一起都退不回去的。
他知道这一点。
所以只能选择继续装下去,按时上班,按时报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悄悄自己的方式把老婆孩子弄出去。
而在他搞定这些事情之前,他会比任何人都希望我们不被发现,因为我们一旦暴露,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他。
」
顿了一下,又道:「如果我们杀了他,消息反而捂不住。
人失踪了,他的上线会在例行报告中断之后立刻警觉,然后整个网络进入应急状态。
到那时候我们再拿著u盘去找名单上那些人,一个都抓不到。
所有人都会沉下去,换身份、换地点,几年之内不会再浮上来。
」
灰狼沉点了点头:「你是说,留著他这条命,让他替我们打掩护。
」
「对。
」宋和平说,「他还有三天才交报告。
这三天里,他可以正常地坐在办公室里,正常地收发邮件,正常地向下传达他以为还没暴露的那些指令。
我们对哈尔科夫的『清洁工』下手之前,不能让格鲁乌有任何察觉。
科瓦连科就是我们最好的烟雾弹。
他在,网络就还在正常运行。
他在,格鲁乌就不会怀疑这条线出了问题。
」
灰狼看了一眼厨房方向,科瓦连科蜷缩在暖气片旁边,呼吸已经趋于平稳,不知道是真的睡著了还是假装睡著在偷听。
但灰狼不在乎了,因为那些话就算被听到也不碍事。
科瓦连科听到之后只会更清楚自己的处境。
「那,钱呢?」灰狼问。
「钱会打过去。
」宋和平说,「二十万美金,等事情办完。
够他在欧洲开一家面包店了。
」
灰狼嘴角动了一下,苦笑道:「老大,你可真是个讲信用的绑匪。
」
「匕首,」宋和平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后半夜我来值班,你去睡一下。
」
匕首从厨房端著水杯走出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三点十二分。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走进卧室,把门虚掩。
灰狼也躺回了刚才的位置,把外套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宋和平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那一道橙黄色路灯灯光上。
科瓦连科还在厨房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呼吸声几不可闻。
屋子里安静得像一口井。
只有墙壁内老旧的暖气管偶尔发出一两声哐当的膨胀声。
宋和平没有睡。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路线:
第聂伯河左岸到哈尔科夫,三百多公里的路程,走e40公路,大约四个半小时。
中午之前出发,傍晚之前抵达。
然后就是摸厂区、看地形、确认制高点。
而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等天亮之后,他回给法拉利打个电话,让自己的这位公司大管家用匿名方式往科瓦连科提供的那个瑞士帐户里打入第一笔定金,五万美金。
打草惊蛇是最蠢的做法。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让那条蛇继续睡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直到他的刀刃抵上它的七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