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瓦连科在早上九点一刻醒来。
也许是昨天注射了不少镇静剂的原因,他感觉眼皮像两片生锈的铁皮,掀开的时候还略有沉重感。
客厅里日光灯只开了一组,老军医蹲在他面前,用手电照了一下他的瞳孔,然后点了点头,转身从保温桶里舀了半碗红菜汤,又兑了一杯温水加了半勺盐,端过来放在他膝盖上。
「吃了它。
「老军医说。
科瓦连科的左手还有些抖,他握著塑料勺子的手指头不太听使唤,第一口洒了一点在毯子上,但也许是真饿了,他没有停,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汤的温度刚好,不烫,微咸,顺著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胃里传来一阵暖意。
吃完半碗红菜汤喝了半杯盐水,科瓦连科靠在暖气片旁边的墙上,闭上眼喘了口气。
右手的夹板硌在小腹上,小指的疼痛从昨晚被折断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真正消失过,此刻正以一种钝钝的方式沿著掌骨往上爬。
宋和平等他吃完,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
科瓦连科的视线和宋和平对上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重新镇定下来。
宋和平没有废话,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色u盘,放在科瓦连科面前的油毡地面上。
「密码。
「
科瓦连科沉默了两秒,然后报了一个十二位的组合。
大小写字母加数字和特殊符号,不像是随手编的,而是长期使用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的东西。
宋和平把u盘递给灰狼,灰狼从背包里取出一台拆卸了无线网卡和蓝牙模块的旧款thkpad,开机,插入u盘,输入密码。
屏幕上的文件目录逐级展开,灰狼一个文件夹一个文件夹地点开核对,花了大约二十分钟把里面的内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基本一致。
「灰狼抬头说,「多了三个名字。
利沃夫一个,敖德萨一个,第聂伯罗一个。
都是外围联络员,级别低于第一轮供述的那批。
「
宋和平走到灰狼身边俯身看了看屏幕上的那三个新名字,记住了,然后让灰狼把u盘里的全部文件复制到笔记本的内置加密分区里,做了三个备份——笔记本本身、一块独立的移动硬碟、以及一枚备用u盘。
三份载体分别放进三个不同的防水袋里,由三个人分别携带。
宋和平自己拿主份,灰狼拿移动硬碟,老军医拿备用u盘。
复制完成后,宋和平把那枚黑色u盘从笔记本上拔下来,握著它走回科瓦连科面前。
他把这枚承载了七年秘密的晶片轻轻放回科瓦连科的外套口袋里,口袋里还有那串瑞士帐户的帐号纸条。
「你可以在基辅重新开始生活,后续还会有一笔钱打入你的帐户,足够你带妻儿离开这里。
「宋和平说的语气平稳,既不像是在安抚,也不像在威胁,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并不怎么在意的事情。
「但前提是,离开这里之后不要试图联系任何人。
如果你通过任何渠道通知格鲁乌,我会知道。
下一次我找到你的时候,就不会有这杯水了。
「
科瓦连科低著头看著自己膝盖上那碗已经见底的红菜汤碗,没有说话。
他的咬肌鼓起来又松开,反复了几次。
然后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我明白。
」
宋和平冲灰狼扬了一下下巴。
灰狼走过来,用蝴蝶刀干净利落地割断了科瓦连科脚踝上的尼龙扎带和手腕上残留的束缚物,然后从老军医手里接过一个黑色头套。
科瓦连科没有反抗,任由头套蒙住他的视线。
他的世界在头套勒紧的那一瞬间陷入完全的黑暗,只剩下耳朵还能捕捉到周围的人走动时发出的声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窗外的风声。
「送他出去。
「宋和平说,「放到第聂伯河右岸的佩切尔斯基区,找一个有监控的繁华路段让他下车。
他自己会回家。
「
灰狼架著科瓦连科的左臂,匕首跟在右侧,两人一左一右夹著他从后楼梯下去。
楼梯间里声控灯亮了两层就坏了,他们摸黑下到一楼,从单元后门出去,绕过垃圾箱和停放的自行车,把科瓦连科塞进那辆蓝色欧宝的后座。
灰狼开车,匕首坐在后排看著科瓦连科。
车子穿过清晨已经开始忙碌的居民区街道,绕过两个早市摊贩聚集的路口,在佩切尔斯基区的一条商业街边停下。
灰狼下车拉开后门,把摘下科瓦连科的头套。
「你可以走了。
」
基辅的晨光照在科瓦连科脸上,他眯了眯眼,适应了将近半分钟才看清周围。
人行道上有几个赶地铁的上班族匆匆走过,街对面的面包店门口排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