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辅的早晨来得很晚,早上九点了,天色还是有些灰蒙蒙的感觉。
如果这里是华盛顿,天早该亮透了。
彭裴奥被手机铃声吵醒,伸手摸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睡眼朦胧地看向屏幕。
「总统先生」这个英文单词出现在视线内,他不敢耽搁半分,肥胖的身躯变得异常灵活起来,一个翻身下了床,然后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后的声音压得又低又稳又谦逊:「总统先生,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说著,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早上九点了。
华盛顿那边至少是凌晨两点。
总统居然还没睡觉。
「彭裴奥!
「
金发奶龙的声音尖锐而暴躁,带著怒火。
彭裴奥皱了皱眉头,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了一点,太阳穴开始突突跳了几下。
「你他妈在基辅睡大觉?你知道欧洲那边——「「总统先生,昨晚我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您请放心,我正在协调当地——「
「协调什么!
协调你妈!
《卫报》和《明镜》把我的监听记录挂在头版上!
都过去四小时了!
你在干嘛?!
在你的豪华酒店套房里呼呼大睡吗?!
「
彭裴奥无奈地闭了一下眼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三个小时前,自己就收到了幕僚的加密消息,那会儿已经是半夜了,自己还因为这事临时召集了幕僚们开会商量应对之策,凌晨五点才重新回到床上补觉。
否则,自己也不会呼呼睡到现在还不醒。
原本打算中午起床后再给总统打去电话解释这件事,没想到这个凌晨两点还在发推的疯子金发奶龙抢先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了。
「总统先生……「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更轻松一些。
「情况我都知道了,目前还在核实……「
「核实?「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拍桌子的巨响。
「你昨天告诉我形势好转了!
被搜到的情报都被封存了!
姓宋的肯定跑不掉了!
结果呢?「刺耳的声音让彭裴奥不得不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走到窗边。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基辅灰蒙蒙的晨光,远处的第聂伯河上浮著一层薄雾。
他脑子转得飞快。
「总统先生,昨天您给菠萝申科打了电话后,他已经和我达成了初步的共识,这件事将会由鸟克篮国家安全局全面接手,不再交给对外情报局和那个姓宋的处置,并且,会对宋和平采取必要的措施。
「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
「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他们需要点时间做准备。
「
「复杂?能有多复杂?!
「
「是的,总统先生。
姓宋的昨晚忽然离开医院,还摆脱了我们的监视,可能已经逃离了鸟克兰。
而且,我们查到他跟欧洲几个媒体有长期联系,估计那些报导中的敏感资料就是他提供的,和我们在鸟克篮被突袭的几个情报站里的原始资料一致。
「
也许觉得自己汇报的都是一些不好的消息,彭裴奥赶紧找补道:「不过,宋和平逃离更坐实了他的罪名,这样对我们反而有利,今天下午,我会前往安全局和他们的局长契里连科见面,会同那里的特工一起去医院解救我们的人,晚上我会安排飞机送他们回本土。
」
也许是这番话起了作用,电话那头的金发奶龙沉默了几秒钟。
但是,彭裴奥却能清晰地听见金发奶龙粗重的呼吸声。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板了,沉默越久,接下来的爆发越猛。
果然不出所料。
「麦可,你听清楚了!
「
电话那头,金发奶龙的声音突然沉下来。
「你既然跟我说可能,那就说明你他妈的压根儿没掌握实情。
你在基辅已经待了三天了,花了我几百万美金的安保和接待费用,然后你仅仅告诉我,说可能?「
「总统先生,情报工作本身是有不可确定性的……「
「别跟我掰扯你们的情报学!
「
金发奶龙的尖啸又回来了。
「cia每年从我这拿走多少经费?八十五亿?九十亿美元?如果加上海外秘密行动经费,两百亿?但你们连自己的资料库都护不住?连几个欧洲媒体都搞不定?该死的,我养著这群废物干什么!
?「
彭裴奥只能沉默地听著,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他后槽牙咬得很紧,太阳穴上的血管又开始发胀。
他想说「你削减经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