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星影指路找到的殿堂过夜,身后堆满了燃烧的邪秽和破灭的残忆。
当然,此地免不了冲突和交战,只是比起空御外的大战场,狭窄隧道里的交战总是更隐秘,也更不容易招来视线,引来更多威胁。
此外,就像启示一样,塞萨尔再次看到了熟悉的双头巨狼。
憎恨之主的塑像立于门前,双首都在凝视殿堂大门,左侧狼首眼球暴凸,似要高声咆哮,右侧狼首却神情安宁静默,注视着门中往来的人和野兽。
毋庸置疑,徘徊世间的野兽神作为古老图腾,普遍存在于库纳人的文化传承中。
殿内铭刻着更多憎恨之主,扭曲着不同的姿态,左侧似乎带着永恒的暴戾,右侧却时常陷入哀戚、失落和悲悯当中。
此地雕塑并非完全参考现实,大多带着风格化的表达,仿佛要把某个时期的憎恨之主都凝铸在同一座雕像中。
雕像周围的墙壁刻满了竖排象形文字,密集的像是神殿经文。
看到星影目光困惑,塞萨尔意识到,这些铭文古老得过了头,拿给王朝末年的库纳人看,无异于让如今的法兰人聆听人牲献祭世代的部落民语言。
此外也能看出,这种野兽神崇拜,在他们的王朝末年也日渐式微了。
但他还是满怀兴致,抱着年少的娜佳问她这些雕像和她记忆中的自己有多像。
失去野兽之状的女孩少了很多不安和哀愁,却也多了很多任性肆意。
她会用力晃脑袋,把浅灰色短发甩到他脸上拍打,以此回应他的调侃,还会伸着脖子到处张望,一边惊叹叫嚷,一边拽着他的衣服把他到处扯。
她们都是娜佳,是他同一个女儿不同的年纪,但是她们有着本质性的差别,那就是她们灵魂深处笼罩的迷雾。
狼女孩几乎就是憎恨之主的另一个兽颅本身,她有太多悲悯,多到一个拥有智慧的生灵难以承受。
她在乎太多事情,灵魂也太沉重,因此她深陷痛苦和忧愁,她迄今为止的一切举动都受到强烈的爱憎驱动。
狼女孩总是在受难,一如当初满怀悲悯的兽颅本身,人类女孩却不一样。
夜里的娜佳仍然笼罩着那层迷雾,狼女孩感到痛苦和自责的地方,她会感到困惑,然后无视。
狼女孩感觉自己蒙受重压的地方,她会像个虚无的鬼魂一样穿透过去,丝毫不受压迫。
狼女孩感觉大海的风暴无法承受,她这艘孤舟接近崩溃时,她就像海上的浮木一样到处漂流,永远在寻找下一个满足她好奇心的岛屿和巨浪。
白天的娜佳在灵魂中承载了太多,每一刻都仿佛要被压垮,只能靠他支持才能维系人性。
夜里的娜佳却是空的,像一支羽毛飘在天上,但也正因如此,她永远都满怀希望,永远都在寻找下一个好奇之所。
这层迷雾是阿婕赫对她最后的善意吗?塞萨尔也不好说。
在他把她的头砍下来挂在腰带上之前,他不会再断言她任何事了。
些许迷思如篝火旁飞扬的火星,转瞬间熄灭,为抱着猫的女孩讲过夜里的故事之后,她们俩也都沉沉睡去。
他继续凝视憎恨之主的雕塑,感觉自己意识虚浮,就像骤然惊醒时感到的晕眩。
卡莲修士在不远处凝视殿堂墙壁,似乎能从雕塑和铭文上看到工匠的一生。
一群野兽人围着篝火盘腿而坐,听狗子一本正经讲述空御里野兽人繁衍生息的现状。
塞希雅在靠墙的地方抱着索莱尔留下的星辉之剑,眺望门外死寂的黑暗。
他能感到这座空御中现实和非现实交错缠结,有些维度垂直于现实几何,以其深渊似的吸引力扭曲着世界的结构。
这正是阈界存在的证明。
总有人拒绝世界铭记自己,不想被后人注视。
“旅途至今,你感觉还好吗?”
塞萨尔来到门口,突兀发问,“对这些野兽人感觉如何?”
“你总把麻烦事往我身上推。”
塞希雅抱怨说,“这些野兽人也不过是其中一桩。”
他笑了。
“我还以为你会像往常一样要我付出代价呢。”
“这话我对着胡子花白的老家伙说不出口。”
她说。
“哪怕只是看起来是?”
他问道。
“只有看起来是?”
她挑眉,“你确定,老家伙?”
“好吧,我事实上也是个老家伙了。”
“我倒也不觉得自己不是。”
塞希雅叹息,“只是承蒙锁链之缚,我的时间已经十多年不曾流逝了。
要是我还在雇佣兵团里,要是我正常老去,我已经是个退役之后住在空御里的中年妇女了。
每天不是在和邻居争抢晒衣服的绳子,就是在抱怨隔壁的铁匠铺声响太大,吵到我这老女人夜里睡觉了。”
塞萨尔不由自主点头——仿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