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戴安娜说,语气杂糅着讥讽和玩味,“你在依翠丝打破我们默认的约定,是想走上一条快镜没能预见的分岔路?”
“至少此时此刻的你从未在快镜里出现过,也没和一段时间以前的我对话过。”
塞萨尔说。
“我知道你很会给自己找借口,”
她说,“不过,你找来的借口也是越来越耸人听闻,越来越不似常人了。
能找一些更让人亲切的理由吗,亲爱的?就像许多年前的你会找的那种?”
塞萨尔越过戴安娜,看向她背后的物件。
巨型马车形似空中楼阁,高耸的车轮布满雕饰,车架上描绘着无数法术蚀刻,幽幽蓝色在雕纹镶板上流转不断。
他甚至能闻到世界表皮焦黑蜷曲的味道。
四匹巍峨战马是藤蔓精类编织而成,眼中闪烁着苍翠烈火,马夫同样只是精类拟态,面孔形似树皮面具。
此刻拟态战马的蹄铁凿入草皮,掀起雨露,马夫则抬起裹着深蓝衣袖的手臂,像法师护卫一样升起屏障,遮蔽雨幕。
“但你保守怀旧的有些过份了。”
他说,“你知道我在大宗师那边预见了什么吗?穿越虚空的世代飞船,回过头来,我看到你还在装点你的木头马车,像是个小女孩摆弄自己的袖珍玩具。”
“每个事物都有它表象之下的寓意、道德和奥秘。”
戴安娜叹气说,“这辆马车象征着我的身份、我的过往、我对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人性的坚持。
至于你那穿越虚空的世代飞船,你觉得它承载了什么?我们绝望的逃亡吗?”
“好吧,也许它只是个世代飞船,是物理法则的产物,没有任何隐喻。”
塞萨尔说。
她把手指用力抵在他额头上,“你在一个一切都有超越性,理念先于世间万物存在的地方和我说这个?谁知道下一次破灭会有什么物理法则?当然,我们都知道,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你非要抓着这事不放,你才是太保守、太怀旧了,都怀旧到你前生的世界去了!”
“但你这马车看着确实很诡异,”
塞萨尔摇头说,“特别是在空御升起的年代,我觉得你至少”
戴安娜把手指按得更用力了,“你先在你自己背后镶几门火炮,再把给你镀上一层金属外壳,最好就把你锻造成一个大型破城者,把你的血肉和机械完全融为一体,把所有你宣泄欲望的东西全都切掉,然后,我就把这辆马车放进博物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不重要了,现在上来,我们要给你准备神代的事项。”
塞萨尔先挥手让伊丝黎上马车,接着和戴安娜一起上登上阶梯。
马夫后仰猛拉缰绳,漆黑蹄铁踏碎岩石,凿入世界表皮,踏上半空踩出道道无形裂纹。
车轮飞转间,辐条几近无形,载着他们驶向雷鸣不断的天穹。
他本想抱怨说马夫、马匹都是精类拟态,它们的灵魂和意识彼此联结,根本用不着装腔作势地拉动缰绳,还让马匹发声嘶吼,猛踏马蹄,带得马车都咣当咣当晃个没完。
不过他仰头一看,梅莉就坐在他对面对他微笑,他又不想说活了。
如果只有戴安娜,他们如此对话还算爱人之间的调侃,带上这家伙,指不定对话会走向什么危险的方向。
毕竟,他已经对他们的先知心有余悸了。
沉默的对视中,塞萨尔手指抽搐了一下,眼皮也不自然地抽动起来。
这当然不是他化身的肉体出了问题,而是他感知的一部分强行穿过神代裂隙,窥探神代荒野,因此迸出剧痛。
说来复杂,其实也就是把头颅挤压成一根羽毛,塞进狭窄的缝隙,在另一侧睁开他接近碎裂的眼睛。
窥探本身要付出代价,但这代价对他无关紧要,如今他甚至习惯于此,有时不经意间就会投去视线。
只是,其中一个身体仰面凝视的时候,免不了要带着其余身体一起受罪。
随着塞萨尔双眼破裂,渗出鲜血,戴安娜也斜睨过来,手指敲在座椅扶手上发出铛铛轻响。
当然她已经习惯于此,所以她不会做什么举动,只是像个疲惫的守墓一样坐在他身侧,等他把感知从神代的荒野收回。
在他们非人的路途上,免不了就会经历剧烈的崩塌,在长久的扶持当中,他们俩自然见惯了各自的骇人之状。
相较之下,双眼毫无征兆地破裂流血,也不过是擦破了皮一样的轻伤。
戴安娜一边和梅莉在无声中交换知识,一边伸出手来,把掌心贴在他因咳血而起伏的胸膛上。
分明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语言,却还保持着原始的肉体亲密,这种毫无必要却也是无意识的安抚举动,其实就像她这辆马车,是他们铭记过去的手段。
她将手完全贴在他胸口,俘获他心跳的变化,他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