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能感觉到,”
塞萨尔说,“不过,这也是他们要对抗的东西。”
“你指望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站在这里吗?”
“不管怎样,他们总是得站在这儿。
所以我会提醒他们。”
“提醒什么?”
“提醒他们为何存在。”
阿尔蒂尼雅闭上眼睛,“我能理解,这是个好说法,虽然听到这话就有股寒气渗到我骨头里,但它确实”
“所以我一直在说意义和信念,陛下,既不是为了活下去,也不是为了带着荣誉赴死。”
“好吧,你总能说服我,塞萨尔老师,这听起来也许管用。
告诉他们——你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塞萨尔吻了下她的眼帘,感到她睫毛轻颤。
“也许?”
他轻抚她脸颊。
“站在我的位置上,最困难的就是找到一个足够分量的理由,好让人们可以为此做任何事、付出任何代价。
这理由很好,然而一切理由都有它们的分量,即使重如山岳,也有山岳崩塌的可能。
不是吗?”
“你这时候又质问起来了。”
他轻声说。
“难道你还指望你随口编个信念,就要我全身心投入进去?你刚把我自己的信念摧毁了,塞萨尔老师,我不是你的拼图,想镶什么进去就镶什么进去。”
“你刚当了没多久满心忧虑的士兵,现在又变回冷漠残酷的女皇了。”
“我问的本来也不是他们心里有多痛苦折磨,是我们怎么才能让他们坚持下去。”
阿尔蒂尼雅否认说,“也许是因为你刚让我情绪失控,害我没组织好语言。”
“好吧,”
塞萨尔选择接受,“就当是这么回事吧,陛下,不过,要是你处决罪人的时候也能多想想就好了。”
“比如呢?”
“比如是什么把他们变成罪人,让你不得不展示血腥手段。”
“我通常认为是愚蠢和贪婪。”
“太陈词滥调了,亲爱的。”
阿尔蒂尼雅在他臂弯间抱起胳膊,轻轻摇头。
“你称呼一变,我就知道你要居高临下指教我了。”
她说,“好吧,除了这些,那我告诉我懂得不止是陈词滥调。
他们变成罪人是因为太会观察了,他们观察地太仔细了,真正看到某个地方发生了什么,看到是谁在取得胜利,占有胜利的果实,然后断言他们更有资格得到这些。”
“奇妙。”
“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满足这股欲望,想为自己赢得他们认为自己该有的一切。
不过与此同时,他们也会把另一些人放在苦难中,因为总有人得到,有人失去。
满足了自己渴望的同时,也伤害了另一些人,剥夺了其他人应有的东西。
他们得到了,但秩序被打破了。
童话故事里那些义贼偷东西的时候,也会告诉自己,他们是在把这歪七扭八的天平板正。
故事里那些有智慧的权力者会和他们结下友谊,对他们高看一眼,但我比他们更有智慧,所以我会把这种人秘密处死,你明白吗?”
“你确实很会慷慨陈词,陛下。”
塞萨尔说。
“我尽量说得很短了,老师。”
阿尔蒂尼雅道,也反过来伸手端起他的脸,手指埋入他胡须中,“那么你知道我到底想了多少了吗?”
“我知道你确实有你的理论。”
“理论吗?”
她攥住他的下颌,“我倒是听别人说我没有信仰,全是理论呢。
但我要说,我也有信仰,只是总跟着世事变来变去罢了。”
“换作十多年前我们遇见不久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当年我信仰金钱更多一些。”
阿尔蒂尼雅说,“要不是世界的剧变彻底摧毁了人们对金钱的感受,我会把王宫的财库倒空,埋在这光墙十多步远的地方,还要埋得大张旗鼓。
我会告诉他们,这些金币等到收工的时候按人头分。”
“这可真够直白的,那你要这么做吗,虽说空御用得着钱的地方不多,总归也是贵金属,等到世界恢复往常,也许还能用得上。”
“看你那些疯狂的精类后代,谁知道能不能用得上?就是因为看了那些绝对没可能融入人类世界的生灵,我现在才犹豫不决。
而且我听说,你还要弄出更多完全非人的族类?那好,就算我们能击败深渊,我们今后的世界又会变得怎样?”
“你想的太深太远了,陛下。
这时候只当它们是我们的战友就好。”
“这些没法划到我们秩序中的族类让我困扰,塞萨尔老师。
我们的一切秩序、道德和信念都对它们毫无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