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千万只铁靴疯狂践踏了一整天。
遍地都是荆棘丛一样刺出积雪的断骨和折断的刀剑。
环顾一圈,可见每一条残缺不全的肢体、乃至每一团流出体外的内脏都在抽搐蠕动。
断臂在血泊中爬行,没有头的身体像蛆虫一样蠕动,无脚的残腿在冰冷的风雪中到处踢蹬,还有切开的头颅对着天空发声嘶吼,声音连绵不绝。
那些被鲜血与污泥涂抹得一塌糊涂的面孔上,嘴巴全都大张着,像一个个通向无底深渊的漆黑孔洞。
流血的眼睛中不止是折磨之痛,还有欲望永无满足的饥渴,瞪视着周遭血肉,撕咬,吞食,或是被撕咬,被吞食。
塞希雅此刻静静地站在她身边。
她双手握着扎武隆的利剑,将漆黑的剑尖深深扎进脚下一具蠕动的尸体。
其他人如何切开邪秽的肉体,他们都能维持不死,唯独扎武隆这剑带着无法言说的诅咒,剑刃切开的血肉会像泡沫一样崩溃融化,消融在风雪中。
至于灵魂的去向,那更是无需多问——肯定是不会在神代受苦了,但会不会在造物真龙手里受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佣兵队长倚剑而立,眺望伊喀里斯领主的方向。
虽然塞希雅完全不知疲倦,但娜佳已经摇摇欲坠。
她仍有一部分是血肉之躯,这些躯壳保留着她为人的执念,如今她体内什么都不剩了,只剩在关节、肌肉与弯曲的脊椎里不断肆虐的剧痛。
干渴撕扯着她的喉咙,而她深深吸入肺里的每一口喘息,都恶臭弥漫,充斥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邪秽气息。
正如父亲所说,他们总要放弃更多为人的执念,才能掌握更多超越性的力量。
这些执念就像重物一样压在她背上,平日里还好,一旦陷入长久的厮杀,重负的危害就会迅速显现。
“还不到你放下自己执念的时候,至少不是现在。”
塞希雅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除掉了这么多祭司,邪秽那边还在犹豫。
到目前为止都只有纳乌佐格现身,不见其他高等邪秽。
但他们一定存在,想来正在审时度势。
如今我们除掉所有深渊祭司,再配合伊喀里斯领主威胁到纳乌佐格,他们一定会展示后手。
所以只要我们还能撑得住,你就还能维持现状。”
这时,有野兽人从他们身后的野兽队列里穿过。
是那只鳄龟,他的身形本就魁梧壮硕,一身沉重的龟壳更是占据了尺寸巨大的空间。
克鲁尔也是名施法者,因为真神诅咒,他已经沉默至今,只靠他庞大的躯体力量挥舞巨杖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塞希雅左手边,先眺望了一阵伊喀里斯的方向,再瞥向被真神诅咒吞噬的祭司,重重地站稳脚跟。
他熟练取出满是凹痕的巨杖,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用来施法的头骨。
不知为何,他的到来让她想起了伊喀里斯,他孤身一人,也没带着他在残忆中找到的爱人。
这辞别一样的姿态让她叹了口气。
她下意识向塞希雅看去,看到对方只微微颔首。
取出施法的头骨之后,克鲁尔就站在那里,默默注视着伊喀里斯的方向。
施法者来到最前线,握紧法术媒介,就已经证明了他要走的路。
他身后也有其他施法者,也都像他一样靠着野兽的蛮力厮杀了很久,彻底浑身浴血——那些黏稠的血污固然腐臭可怕,但至少他们还都存在。
但很快就不会了,娜佳想道。
到此为止,这件事已经无需言说了。
是父亲把他们一步步引向此处,给了他们希望,也就赋予了他们为此牺牲的使命。
“我们都会在某个地方终结。”
克鲁尔锋利尖锐的嘴巴蠕动了一下,声音略显干涩。
一旁的米莎听见了,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表情也跟着阴沉了下来。
“说得没错,这就是真相了,可能还是这世上唯一的真相。”
娜佳缓缓点了点头。
“我也准备好了,塞希雅。”
当然,她也听到自己身后响起了一阵低沉又密集的窸窣絮语,我们都会在某个地方终结,这话就是块石头投入水中,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影响了所有人。
很多野兽人和库纳人幽魂已经作为单纯的士兵厮杀了很久,如今都缓缓取出自己施法的器物,做好了自我献祭的准备。
献出这份扭曲现实的法力之后,真神就会把幽魂送入神代,将残忆彻底湮灭。
这话顺着防线一路传去,最终抵达老伊喀里斯耳中。
这时候,娜佳看见纳乌佐格像被重锤击中般猛然畏缩了一下,定是年轻的伊喀里斯心中剧烈震颤。
意志的冲突带着纳乌佐格往后退了许多步,肢体不停抽搐,面容都陷入极度扭曲。
毕竟,这些幽灵里就

